55

时间不断地流逝，先前那个曾经出现过的意念再次出现。

一周后，医馆里来了带着许多食物和日用品的陈文，带来了他对自己母亲的嘘寒问暖。

两周后，陈文又来了。

三周后……

每一周，陈文都会以徐三石的名义来看自己的妈妈，可是，他要求，妈妈在给自己的信中不要写上这一切。

半年后，徐三石又一次出现。他竟然又来看妈妈了。我却没有回来……

泪水，又一次从江楠楠的眼眶中流淌而出。

看着妈妈和徐三石有说有笑的样子，看着徐三石站在妈妈背后为她揉捏着肩膀，催动魂力，为她滋养着身体，江楠楠已经泣不成声。

这个坏蛋，他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这些。这几年，竟然是他一直在帮我照顾着妈妈。坏蛋、笨蛋、混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啊！

妈妈的身影淡化了，但她红润的面庞、慈祥的微笑，还有看着徐三石的亲切眼神，却深深烙印在了江楠楠的脑海中。

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一定都是真的。三石……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了，虚幻的光影变得暗淡下来，江楠楠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然后她就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让你受到了这样的惊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叫徐三石，我知道，他们给了你钱，让你跟我在一起。但我不会的，因为我不会伤害到你。”

“你……”

“你叫江楠楠，是吗？”徐三石轻声问道。

江楠楠点了点头。

“我先到一边去，你穿好衣服。这样你会觉得安全一些。然后，我们聊聊。为了让他们放心，今晚我不能离开这里。”

江楠楠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可是，你要武魂觉醒……”

“那我也不能做个禽兽。我说过，我现在不会伤害你，以后也不会。武魂觉醒和你相比，算得了什么？玄武盾算得了什么？宗主算得了什么？和你相比，它们什么都不是。为了你，这一切，我都愿意放弃。哪怕未来的我，不能进入史莱克学院内院，无法成为史莱克七怪之一，我也愿意。”

看着他那毅然决然的背影，听着他坚定有力的话语，江楠楠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止住，拼命地流淌。

“我换好了，你过来吧。”

徐三石转过身，走到床边，看着泪眼婆娑的江楠楠，顿时有些慌了。

“楠楠，你别哭，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绝对不会伤害到你。我保证不碰你。”

“我不在乎。”江楠楠哽咽着脱口而出。

“啊？”徐三石呆呆地看着突然从床上坐起的江楠楠，“你说什么？”

江楠楠猛地扑向他，用力地抱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地道：“我说，我不在乎。笨蛋，我说，我不在乎。我爱你，三石。”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徐三石和江楠楠的身体却开始发生着变化。青涩与稚嫩悄然褪去，他们又变回了二十岁的徐三石和二十岁的江楠楠。

床，还是当初的床，但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黏合在一起。

他，再也不会走错路了。

象征着玄武进化的光晕，也又一次悄然出现。

屋外，高空之中，金阳、银月似乎都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青碧色的蓝银草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层层波涛，柔和的草叶浮动，仿佛正往远处无尽地延伸着。

当张乐萱发现自己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的时候，她的美眸就不禁亮了起来。她好喜欢这种一望无尽的感觉。那无穷无尽的绿草、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还有空中偶尔掠过的鸟儿，无不令她心情舒畅，仿佛在这一刻，内心深处的一切郁闷都已经随着呼吸消失。

这是哪里啊？在张乐萱的记忆中，斗罗大陆上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地方。至少，她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相信，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

“爱情是什么？”平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那宛如来自于四面八方，又如同高空下压一般的声浪滚滚响起。

爱情是什么？张乐萱呆呆地抬头望天，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从来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又怎会知道爱情是什么。在她心中，有的只是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柔情而已。

“爱情是给予，是奉献，是无微不至，是不顾一切。”那隆隆声浪变得温和了，就像春风拂面一般降落在她身上，轻轻地抚慰着她的心灵。

“爱情是自私，是独占，是无所不在，是痛苦根源。可是，我们不能没有爱情。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你明白吗？”

张乐萱苦笑道：“我明白，可是，深入骨子里的东西又如何忘记？”

“你的奖励，就是忘记。”平和的声浪中，狂风大作。无数草叶飞扬，如同张乐萱飞扬而起的心神。

……

山风凛冽。

“啊——”惊呼声中，宁天勉强站稳身形，但在这一瞬，她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她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前方，是万丈深渊，如果她稍微向前迈出半步，恐怕就要跌落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向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呢？

宁天猛然转过身，看到的是身后的群山。此时，她根本就是位于山顶之上。

“你是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那深渊中响起。

“我是宁天。”宁天几乎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是谁？”同样的问题再次响起。

“我是宁天，七宝琉璃宗的宁天，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在这山风凛冽的山顶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宁天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她的声音远远传开，在山谷间回荡着，久久不散。

“你的压力太大了。”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愿意减轻这份压力吗？”

“我该如何减轻？”宁天苦涩地问道。

自幼，她就是七宝琉璃宗宗主的独生女。七宝琉璃宗曾经在万年前遭遇浩劫，险些被彻底毁灭，经过万年的发展，凭借着大陆第一辅助系器武魂的威能，又重新屹立，成为当世大宗门之一。可作为直系传承，本身又是女孩子，从小到大，宁天的生活是单调而无味的。在她的生活里，只有修炼、学习，学习、修炼。

就是在这样枯燥的生活中，她进入了史莱克学院。原本是天之骄女，认为自己在同龄人中应该是最强的她，却碰到了史莱克学院的黄金一代，碰到了不可战胜的王东，碰到了天赋异禀的戴华斌、邪幻月，更碰到了同龄人中最奇葩的存在——双生武魂拥有者、神奇的精神力掌控者、极致之冰的君主，霍雨浩。

在这些同龄人中，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尽管她依然优秀，可是，她的光芒已经完全被这些人给掩盖了。

宁天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她曾经尝试过更加拼命地去修炼。但是，她毕竟是辅助系器武魂啊！本来就不能直接战斗的七宝琉璃塔，在修炼过程中难度并不比霍雨浩的极致之冰差多少。无论她怎么样努力，辅助系器魂师也不可能比战魂师更加显眼。

眼看着，霍雨浩、王冬、萧萧跟随着内院学长们获得了上一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冠军，她心中不只是羡慕，更有无尽的嫉妒。

她突然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似乎都是无用的，都不可能再追上那些人了。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也是家族对她寄予的希望。

作为最顶级的辅助系宗门，一向有很多强大的魂师投靠过来。而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宁天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有一天能够找到一个伴随自己一生的守护者。而这个人的强大与否，不但决定了自己未来在宗门中的地位，甚至关系到七宝琉璃宗的未来。

所以，在海神湖上海神缘中，她选择了霍雨浩——这个最有天赋，未来很可能是年轻一代最强者的修罗之瞳。

但是，令宁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又一次失败了。她输了，输得是那么惨。她已经不顾少女的羞涩，主动向他表达了爱意，得到的却是拒绝。当那份拒绝来临的时候，她的心仿佛被万仞洞穿一般痛苦。

她并不是真的有多么喜欢霍雨浩，而是她接受不了这份失败。

对她来说，这份失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令她在一段时间内一蹶不振。而在这个时候，始终和她在一起的，就只有巫风。

巫风对霍雨浩咬牙切齿，比她还要拼命地努力修炼。这一切宁天都看在眼中，但是，对她来说，这只是姐妹之情。

“从面前的悬崖跳下去，你的一切压力就将得到释放。”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但带来的是死亡的召唤。

宁天呆了呆。跳下去？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是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能减轻压力的呢？还有什么比死亡更能令人彻底解脱的呢？

死亡，她笑了。

那就来吧！一抹精光骤然在她眼底闪过。宁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内心巨大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化为执念，促使着她终于纵身一跃，就那么从面前的悬崖处飞跃而下。

就在她跳出去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惨烈的惊呼。

“不要啊……”

山风呼啸，更加凛冽。在这一刻，宁天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脱体而出了似的。那种感觉是那么美妙，体内的压力似乎正在如丝如缕地消失着。

对不起，巫风，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变成男人，好好地呵护你、照顾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共同经营我们的家庭，好好爱你，好好回报你这些年对我的爱。

泪水，在空中飞扬，犹如珍珠，犹如水晶。

强烈的失重感不断增强着，可是，在这一刻，宁天发现，那个低沉的声音说得没错，自己的压力仿佛消失了。在这一刻，一切都不再重要。

巫风站在山顶上，看着那已经失去了宁天踪影的深渊，看着那弥漫的云雾，一时间百感交集，泪水不受控制地澎湃而出。

“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跳崖啊？为什么！”

她先前出现的地方，就在山的另一边。她得到的指示就是向这边走过来。就在她即将抵达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宁天纵身一跃的那一幕。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也终究没能来得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宁天就那么从山顶上跳了下去，不见踪迹。

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巫风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将从那里跌落一般。

“随她去吧。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和她一起去获得新生吧。”低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

巫风骤然一惊，看着面前的深渊，再抬头看向天空，泪水磅礴而下：“宁天，我来了。”是啊！自己最爱的她都已经去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猛然跨出一步，火龙光影大放，带着满腔热泪、痛苦、悲伤与深深的眷恋，她就那么跳了下去。

一切都恢复了寂静，山风依旧凛冽。

……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已经毁灭了吗？”和菜头吃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警惕地躲藏在一张魂导器制作台后。

这是一个到处都是金属的地方。金属的光泽、熟悉的味道，让他立刻就认出了这分明是明德堂的地下研究所。

他和霍雨浩，都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只是，此时这里却是空荡荡的，渺无人烟。

“出来吧，徐和。”一个森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徐和”这两个字，和菜头不禁身心剧震，下意识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的，是坐在轮椅上缓缓滑行而出的徐天然。

徐天然面容冷峻，身后跟随着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和菜头缓缓地站起身，在这一刻，他的情绪竟是惊人的冷静。

“徐天然！”

徐天然微微一笑，道：“没想到吧？徐和，我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没想到，当初还留下了你这个余孽。今天，我们兄弟之间，倒可以好好叙叙旧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我这当兄长的，对你实在是照顾不周啊！”

和菜头咬牙切齿地道：“徐天然，我要杀了你。”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名魂导师，竟然就那么嘶吼着朝徐天然扑了过去。

徐天然脸上满是不屑之色，一抬手，和菜头的身体就已凭空飞出，狠狠地撞击在后面一张魂导制作台上。剧烈的痛苦令和菜头倒地不起。

“就凭你，还想报仇？现在整个日月帝国都在我的控制之下。父债子偿是没错，但你要有那个能力才行。当初，我父皇灭掉你们全家的时候，真是心狠手辣啊！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妹妹那绝望的小眼神，真是惹人怜惜。可惜，你能做什么？你这当哥哥的能做什么呢？你能救得了她吗？你不能，你没这个本事。对吧？

“其实，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活着反而比死了更痛苦吗？一直带着这样一份深仇大恨，你活得有多累啊！还不如死了干脆。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你父亲真是昏庸，说什么也要坚持当初的约定，不肯大力发展魂导器，将实验成果变成武器，不可发动战争，夺回本就属于我们日月帝国的东西。他本来就没资格坐在帝王的位置上。虽然我很不满意我们家那个老家伙活得太久，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成功的。对你父亲的取而代之，是他这一生之中最大的成就，也给我扫清了障碍。未来的斗罗大陆，是我徐天然的，是我们日月帝国的。等我征服了整个大陆的时候，我就给它改名，将它彻底改成日月大陆。我要让‘斗罗大陆’这四个字，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泯灭。”

徐天然越说越疯狂，枭雄本色展露无遗。

和菜头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早已是双眸尽赤，在这一瞬间，他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的仇恨如同井喷一般迸发而出。他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再次朝着徐天然冲了过去，就像一只疯虎似的。

徐天然却毫不在意，只是一抬手，就将他再次轰飞。

“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惜，你再也看不到斗罗大陆变成日月大陆的盛况了。到了另一个世界，记得告诉你那死鬼老爹，不懂得侵略的君主根本就不配为君主。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好好忏悔吧。”

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大压力骤然传来，但就在这一刻，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不！我不许你伤害他。”一个娇俏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和菜头面前。

和菜头看到的，是两黄、两紫、四黑、一红，九个魂环光彩夺目。

“萧萧……”萧萧什么时候，化身为封号斗罗了？

此时的萧萧，似乎长大了，身体变得更加修长，俏脸上多了几分英气与成熟的风韵。只见她右手抬起，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从天而降，刹那间，山摇地动。那暗金色光芒犹如一颗巨大无比的流星一般，狠狠地砸向了徐天然和他身后那群黑衣蒙面人。

“轰——”

惊天动地，一个巨大的“杀”字就那么出现在了暗金色光芒爆开的地方。恐怖的大爆炸顷刻间就将周围的一切化为了齑粉。

明德堂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徐天然与他那群黑衣蒙面人死亡时留下的凄厉惨叫。

和菜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身上的伤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当他爬起来的时候，那少女也已经转过身来。

“菜头。”泪水从那动人的娇颜上流淌而下，在她身上那九个炫目魂环的照耀下，看上去更加晶莹动人。

“你为什么那么傻？在你心中背负了如此深仇大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为你分担？难道，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萧萧……”

“傻瓜！虽然你不帅，也不懂得浪漫，可是，当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嫌弃过你任何东西。菜头，你这个笨蛋啊！以后无论怎样，你都要将自己心中的痛苦与我分担。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