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镜头，后来很长时间没有被提起来过，很多人都已经忘记。

大概只有张子枫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听说要换那身衣服时候的恐惧，连带着把自己很多年之前的那份回忆深处的痛楚一起牵扯了出来。

十天后，这个镜头再一次被提起。

也是原本快要收工，编剧忽然想起什么，跟严易说了两句以后，严易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他赶紧拍了拍手。

万能人物“稍等一下，不好意思。”严易开口，看向张子枫。

换做是平时，张子枫这时候已经非常乖巧地等待着命令了，她一直很勤恳，做事踏实认真，又能吃苦耐劳，这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

但是张子枫这时候忽然慌了，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万能人物果然，严易看着她，问：“最近身体好点了吧？”

张子枫“嗯…”

万能人物“那我们加拍一下那里，之前忘记拍了。”

张子枫片刻犹豫，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瞬间的异常，也是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因为这个感到不适。

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努力地掩藏着一个秘密。

张子枫张子枫站在原地，过了会儿，她回答：“好的。”

可是躲避有什么用呢，她还是必须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蔡徐坤只是她开口的同时，不远处传来蔡徐坤的声音，他喊了她一声：“张子枫。”

两个人同时开的口。

张子枫张子枫做完决定，回答了好，这才转头看向他：“蔡老师，怎么了？”

男人的唇轻轻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下压着，绷出一条细细的线。

蔡徐坤这个人，平时什么情绪都很淡，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张子枫其实是足够了解蔡徐坤的，他这样的表情，就代表有什么事。

不过她也不会问他。

蔡徐坤蔡徐坤看了她两秒，神色复杂，猝不及防地问了她：“要拍吗？”

张子枫“嗯。”张子枫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蔡徐坤他的眸光流转，片刻后，只是说：“没事。”

工作人员带着她去换衣服。

还是那一件，张子枫拿起来的时候依旧无法受控地心颤了一下，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没关系。

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上一次那么猝不及防，这一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那么难受。

“那我先出去了哦？”工作人员有些担心，多看了她两眼。

张子枫“嗯好的，我很快就出来。”张子枫笑了笑，“不要担心，今天身体挺好的。”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直接说哦。”

张子枫“好~”

…

外面，太阳还没落山，片场的风扇运作着，呼啦啦的一直响。

冷俊的男人站在一旁吹不到风的位置，点了支烟，烟雾很快在空气中散开，一点都没有留住。

万能人物“怎么？今天心情不好？”严易走过来，拍了下蔡徐坤的肩膀，也点了支烟，“很少看你在片场抽烟。”

蔡徐坤蔡徐坤十分罕见地承认了：“嗯。”

确实心情不好。

这份复杂的心情已经持续了很久，从看到那个铁盒子里的照片开始。

没过几天，高宇把那个盒子给蔡徐坤拿了过来。

从那天开始，他的心情好像就没好过。

只是蔡徐坤不知道，其实那份烦躁，早就在他毫无意识地时候偷偷播种了。

一支烟很快到了头，猩红的烟头被摁熄，蔡徐坤的神色冷淡，他把烟扔进垃圾桶以后，忽然转身往某个地方走。

去往刚才张子枫去的方向。

…

张子枫刚换好衣服，更衣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可别人呢。

一定会觉得很难看吧。

不过没关系了，别人觉得难看，她也要完成这场拍摄，完成自己的工作。手机端../

可是看着镜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响起林安怡的声音，会出现她那张扭曲、恶毒、憎恶的脸。

林安怡林安怡笑着告诉她，“这么丑的伤疤，谁看了会喜欢呢？”

林安怡“你喜欢蔡徐坤呀，他当然也不会喜欢这么丑的伤疤的。”

女生天□□美，并且在这方面更为敏感，那几年张子枫被林安怡说了不少这种话，她知道那只是林安怡为了伤害自己说的话。

但是听了以后，还是会很在意。

那时候她也想过，要是蔡徐坤看到了怎么办，要是蔡徐坤知道了，会不会也觉得这个丑陋的疤痕很恶心？

这个问题直到她后来放弃蔡徐坤，都没有得到答案，现在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张子枫想完，怕自己耽误了拍摄，她定了定神，转身准备出去，手刚刚碰到门把手，还没往下压的时候，门突然就开了。

只是开了一个缝隙的时候，张子枫就看到了他干净的白衬衫，空气中淡淡的香气。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躲，张子枫忽然意识到，就算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心里那道坎，还是会在碰到别人的时候过不去。

那是她永久的难题。

所以她再一次想当逃兵了。

不过张子枫没有机会，门口的男人侧身进来，随后抬手关上门，顺手还把门锁了。

张子枫“你……”

干什么。

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张子枫忽然看到蔡徐坤靠近了自己，很近，她的头都快撞上他的胸膛。

张子枫看不到蔡徐坤的表情，也只记得刚才他开门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么短短一刻，她看到蔡徐坤的眉头紧蹙着。

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所以张子枫慌了。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人抵在台子上，身形高大的男人忽然抬手，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没过两秒，张子枫的视线里忽然一片黑，她感觉到有人把衣服盖在了她头上。

再后来，他把那件宽大的衣服套到了她身上，张子枫的脑袋嗡嗡的，不太明白。

蔡徐坤直到蔡徐坤把衣服给她套了进去以后，他沉沉地开口：“那场戏可以不拍。”

蔡徐坤“只是背影，用替身吧。”

张子枫……

蔡徐坤“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这种时候不必勉强。”

蔡徐坤“换好衣服出来。”他说，“我会跟导演组说。”

蔡徐坤“这个镜头不会让你拍的。”

张子枫也不知道蔡徐坤跟导演组说了什么，那场戏真的没有让她拍，张子枫也担心过蔡徐坤会不会直接说明原因，但她又收到了蔡徐坤的信息。

他说，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相信我。

事情就这么过去，再也没有人提起，也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后来每一个危险的、困难的画面，依旧是张子枫自己亲自拍摄。

除了那一场戏，她再也没有用过替身。

什么都是正常的，除了蔡徐坤不太正常，这一点张子枫感受格外明显，因为她太习惯蔡徐坤对自己十分冷淡的样子了，可他最近对她好像有些好。

会帮她解围，会帮她带东西，会在她有任何麻烦事的时候出现。

张子枫太不习惯了。

蔡徐坤这个人本来就很难亲近。

对她更甚。

张子枫怎么也都还忘不了，她以前追蔡徐坤的时候，每一次自己热情地贴上去，他一脸冷漠。

每一次都在用冷漠的眼神浇熄她的热情，蔡徐坤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蔡徐坤比她大了整整六岁。

她也不会忘记，后来，某一次听说蔡徐坤在附近，她带着自己做的小蛋糕准备给他送过去，却站在门外听到他和朋友的对话。

——“那个叫张子枫的姑娘追你挺久了吧，你觉得怎么样？还挺坚持的。”

——“没感觉。”

——“要追你确实挺难，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我只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她等了好久好久，脑海里都闪过了自己喜欢蔡徐坤六年的点点滴滴。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没关系，她知道蔡徐坤难追，所以要比别人坚持得更久才能打动他的心，当时还这么想着。

却在下一刻听到蔡徐坤十分冷静、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我没当真。”

她当时就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最后僵硬地转身。

她宁愿蔡徐坤说。

我不喜欢她。

简单的四个字，积攒的辛苦和失望全部爆发。

那一刻，张子枫认输了。

或许在感情里，先喜欢的那一个，单方面喜欢的那一个，努力付出的那一个，爱得更深刻的那一个。

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

六七月，温度日渐攀升，天气越来越热，还好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

这样忙碌了三个多月，终于快要迎来结果。

张子枫被太阳晒得头疼，准备去拿自己的水瓶，发现自己的喝完了，她正打算去拿一瓶新的，侧边递过来一瓶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沾着瓶身上的水珠，他已经把水拧开。

蔡徐坤“喝点水。”

张子枫“谢谢。”

张子枫礼貌气，她喝了水以后，看着前方，忽然侧头。

她心里真是憋不住任何话。

张子枫“蔡徐坤。”张子枫喊了一声。

蔡徐坤“嗯？”蔡徐坤垂眸看她，声音很轻。

张子枫“其实你对朋友真的挺好的，只是有点慢热，对吧。”

张子枫张子枫盯着自己手上那瓶水，“不知不觉我们一起拍戏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比之前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张子枫“现在确实算得上是朋友吧。”

所以，他会对朋友好。

张子枫偏头笑了一下，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温柔，她的眸光是柔和的。

这个世界上，确实很难有人能抵抗，温柔又善良，勤恳又勇敢，可爱又充满勇气的女孩子。

张子枫张子枫捏了一下水瓶，她抬手，挑了下眉：“不过就到这里了。”

张子枫“谢谢你帮我拿的水。”

蔡徐坤没说话，眉头却轻蹙了起来。

张子枫“我希望我们俩朋友都不要做。”张子枫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你知道我喜欢过你，而且是那么喜欢。”

张子枫“我没办法接受我们当朋友，这部戏结束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联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张子枫没给蔡徐坤说话的机会。

张子枫她继续说：“因为我喜欢过，所以我很怕你对我好，我…”

张子枫“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喜欢你了。”

张子枫张子枫一脸坦诚，她又耸了耸肩：“你看啊，我明明有大好的青春，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谈很多恋爱。”

可我偏偏把青春全部栽在了你身上。

张子枫“蔡徐坤。”

张子枫“我觉得喜欢你真的挺没意思的。”

张子枫仰头，又喝了一口水，把瓶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随后把那空了的水瓶丢进了垃圾桶。

消耗干净的感情，就像没有水的空水瓶。

应该扔掉的。

天气很好，阳光依旧。

张子枫笑着对他说。

张子枫“谢谢你的好意。”

张子枫“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吧。”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