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也有同样的困惑。”陆明在她对面坐下,“张教授让我们写论文时,要特别注意这部分讨论。不能简单地建议‘让学生经历挫折’,而要强调‘如何在挫折中提供支持’。”
陌瑶点头。这就是科研和实操的区别——研究发现是客观的,但应用时必须考虑伦理和人性。
晚上科研小组开会,大家对这个发现展开了激烈讨论。
“我们可以建议学校设计‘挑战性任务’,而不是‘挫折’。”一个大二学姐说,“比如团队项目、社会实践,这些本身就包含挑战,但不会造成伤害。”
“但怎么定义‘适度’?”另一个同学问,“对某些学生来说是小挫折,对另一些可能是大创伤。”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在论文中如实报告发现,但强调情境支持和个体差异的重要性;在实践建议部分,提供具体的、伦理的干预方案。
散会后,陆明留下陌瑶:“上海那个区域项目,进展怎么样?”
“在准备试点方案。”陌瑶说,“三所中学已经同意参与,下学期开始实施。但我现在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的干预会不会无意中伤害学生。”陌瑶轻声说,“比如我们设计的‘情绪管理工作坊’,如果引导不当,可能让学生过度暴露在负面情绪中。”
陆明理解地点头:“这就是助人工作的两难——想帮助,又怕伤害。但正因为有这种谨慎,我们才能做得更好。”
十二月下旬,陌瑶去了上海,参加项目启动会。来自不同学校的心理学工作者济济一堂,讨论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的实践方案。
陌瑶分享了他们的研究和困惑。一个华东师范大学的教授回应:“你的顾虑很有必要。心理学干预不是中立的,它承载着价值观和伦理判断。所以我们需要督导、需要反思、需要不断调整。”
会议期间,陌瑶还参加了一个伦理工作坊。讲师是一位资深心理咨询师,她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当你们设计干预方案时,有没有问过学生需要什么?”
“你们如何确保干预不会强化‘有问题才需要帮助’的污名?”
“如果干预效果不如预期,你们如何面对?”
这些问题像锤子一样敲在陌瑶心上。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沉浸在“帮助别人”的热情中,却很少反思“帮助”本身可能带来的问题。
工作坊结束时,讲师说:“助人不是施舍,是陪伴;不是改变别人,是提供改变的可能性。记住,你们不是救世主,你们是同行者。”
回程的火车上,陌瑶一直在思考这句话。是啊,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个曾经被帮助过,现在想帮助别人的人。但这个过程中,她必须保持谦卑,保持反思,保持对他人自主性的尊重。
寒假开始后,陌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留在学校修改论文和方案。她重新审视每一个干预活动,问自己:这个活动真的以学生为中心吗?有没有更好的方式?
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小雨的电话。
“陌瑶姐,我...我遇到一个问题。”小雨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陌瑶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