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的是人生

正文。

休庭十五分钟。张律师走过来：“何肆，你觉得怎么样？”

“证人表现有点紧张，但说的是实话。”何肆说，“公司律师想用离职原因质疑他的可信度，但逻辑上不成立。”

“对。”张律师点头，“法官应该能看出来。下午继续辩论，你要注意听对方的论点，我们好反驳。”

下午的庭审更加激烈。辩论焦点集中在责任划分和赔偿标准上。公司律师主张李师傅自己也有过错，应该减轻公司责任；张律师则主张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应负全责。

何肆快速记录，大脑飞转。他想起课堂上学过的“过失相抵”原则，想起相关司法解释，想起类似的判例...

最后陈述时，张律师的发言很动情：“李师傅来自农村，为了养活家人来到城市打工。他不懂法律，不知道如何维权。但法律不应该只是强者的武器，更应该是弱者的盾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一个农民工争取赔偿，更是为所有像他一样的劳动者争取尊严...”

李师傅哭了，用缠着绷带的手抹眼泪。旁听席上，几个工友也红了眼眶。

何肆鼻子发酸。他想起了妹妹，想起了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人...这就是他学法律的意义。

休庭合议。等待判决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李师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何肆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何同学...我们能赢吗？”李师傅问，声音干涩。

“我们尽力了。”何肆说，“而且，正义应该在我们这边。”

应该。但法律世界里，没有百分百的保证。

四十分钟后，法官重新入庭。

“全体起立。”

何肆站起来，感觉腿有些软。

法官宣读判决书，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经审理查明，被告公司安全管理存在漏洞，未及时维修存在安全隐患的脚手架，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李某某在工作中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承担次要责任...判决被告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十二万八千元...”

后面的话，何肆没完全听清。他只看到李师傅愣住了，然后眼泪汹涌而出，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赢了。他们赢了。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掌声。张律师拍拍何肆的肩：“干得好，你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李师傅在台阶上站住，转身向张律师和何肆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律师扶起他。

“何同学，”李师傅握住何肆的手，“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律师。”

何肆的眼睛热了：“谢谢李师傅。你...好好养伤，以后小心。”

“嗯，嗯...”李师傅连连点头，“拿到钱，我先去医院再做次检查，然后...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不出远门了。”

看着李师傅远去的背影，何肆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第一次赢案子，感觉怎么样？”张律师问。

“很...”何肆想了想，“很重。一个判决，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

“这就是法律的重量。”张律师说，“也是法律人的责任。何肆，你很有天赋，也很有心。保持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