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摊在课桌上,陌瑶用圆珠笔尖抵着纸页,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2015年9月3日,转学第一天。他们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样。)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
(星星还会亮吗?)
教室里的喧闹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新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暑假见闻。没有人过来和这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新生打招呼。陌瑶低头,让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手手腕——那里被长袖校服遮盖着,皮肤下藏着十几道新旧交错的疤痕。
“喂,你就是新转来的?”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陌瑶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慢抬头。三个女生站在她桌前,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嗯。”陌瑶轻声回应。
“听说你从市一中转来的?”另一个短发女生凑近了些,“为什么转学啊?那学校不是挺好的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陌瑶感到胃部开始绞痛,那是熟悉的应激反应。那些画面又要回来了——厕所隔间外的笑声,课桌上用红笔写的字,放学后被堵在巷子里的窒息感。
“家里...搬家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高马尾女生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上课铃适时响起。她们回到自己的座位,留下陌瑶独自一人,手心渗出冷汗。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平板无波。陌瑶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行,无法进入大脑。她的意识飘向窗外,看着九月的天空,那片灰蒙蒙的颜色很像她现在的世界。
课间休息时,她去了洗手间。锁上隔间门后,她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肩膀。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片用纸巾包着的刀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她犹豫了,手指颤抖。
“不要...”她对自己低声说,“说好要停下来的...”
但那种熟悉的冲动如此强烈——只有疼痛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她的抑郁症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伴有自伤行为”,心理医生说这是她应对情绪的方式,一种畸形的自我救赎。
最终,她收起刀片,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洗手台前站着两个女生,正是刚才教室里那三个中的两个。她们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到陌瑶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哟,新同学。”高马尾女生——陌瑶后来知道她叫林薇——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听说市一中转来的要么特别优秀,要么...有问题。你是哪种?”
陌瑶低头洗手,水流冲刷着手指,她盯着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我只是...普通转学。”
“普通?”短发女生嗤笑,“我表姐就在市一中,她说有个女生因为被拍不雅照闹得全校皆知,后来就转学了。该不会...”
陌瑶感觉世界在旋转。水流声变得遥远,洗手间的瓷砖墙壁向她压来。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不得不扶住洗手台边缘。
“不是...那不是我...”
“噢?反应这么大?”林薇挑眉,凑得更近,“看来是真的了。什么样的照片啊?多少钱一晚?”
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入耳膜。陌瑶浑身发抖,想逃走,但腿像灌了铅。这是噩梦重演吗?为什么无论到哪里,都逃不掉?
“让开。”她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
“什么?听不见。”林薇故意侧耳。
“我说让开!”陌瑶突然提高音量,推开面前的女生,冲出洗手间。
她在走廊上狂奔,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直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扶着树干,她剧烈地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长得漂亮,就要被造谣、被排挤、被伤害吗?那些照片根本不是她,但没有人相信。解释只会让谣言传播得更广,像病毒一样侵蚀她生活的每一寸空间。
她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颤抖着写下:
(我以为换个地方会不一样,但人性到哪里都一样丑陋。星星大概永远不会再亮了。)
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