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钢甲炮第一次来钢之城的地下黑车赛场,刚进门就被现在趴在自己脚下,死死拽着裤脚不撒手的男人绊了个踉跄。
钢甲炮皱了皱眉,还是伸手准备扶他起来。
这时那个男人抬起了头,钢甲炮跟他对视后瞬间退了一步。
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眶空空如也,眼皮也被连根斩断,脸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在阴暗的灯光下骇人无比。
“你怎么又来了?滚出去!”
被踢倒在地的男人爬起来,一边连滚带爬的摸索着离开一边大声嚷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瞎子是个疯子,让您受惊了。”
“看您是新面孔,是来看比赛还是来下注的?”
“您要是来下注可来对了,听我的,下咱们家的美女车手苗纹纹,别看她是女车手,她来了以后可从无败绩!”
钢甲炮到达比赛现场的时候,这场硝烟弥漫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凤翎骑毫发无伤的立在赛场上,每一片刀刃都反射着寒光,而对面伤痕累累的骑刃王已经苟延残喘,只待车内的苗纹纹一抬手就可以轻松将他撞下赛场。
随着周围嘈杂的口哨声和欢呼声,这场比赛毫无悬念的落幕。
“哎,这家赛车场除了这个小娘们就没有其他看头了。”
“是啊,之前钢千翅在的时候还能跟她平分秋色。”
钢甲炮拉住准备离席的人,小声询问:“我听到你刚刚说钢千翅...他不在这里了吗?”
面前的男人一愣:“是啊,他早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打不打比赛了。”
他旁边的人也帮腔道:“现在这家能拿的出手的赛车手只有这个小娘们了,高傲的很,你给她下多少注她也不会理你的。除非你要跟她比赛。。”
“不过,她才不值得让老子在这种生死边缘的黑赛上赌命!”
正说着,车内的少女已经撑着车门一跃而下,马尾和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全场的欢呼声更震耳欲聋。
少女已经看惯了这种场面,环视一圈了就准备退场。
突然若有所思似的,回眸一眼,只一瞬。
钢甲炮不知道她在看谁,只是看清了她眼底的笑意。
不得不说,她确实长了一双很美的眼睛。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纹纹姐,有人给你发了挑战书诶。”
苗纹纹收到挑战书这件事一下就炸开了锅。
毕竟苗纹纹两年前刚开始打比赛的时候轻看她的人,现在应该一岁半了吧。
苗纹纹漫不经心的把挑战书收下。
“还行吧,好歹光明磊落。”
“比两年前一声不吭,把我一个人堵在这里,妄想以多胜少的无赖们强多了吧。”
她微微一笑,将挑战书递给旁边的助理。
“我接受他的挑战。”
钢甲炮盯着面前的操纵面板,深吸一口气。
重炮骑的对手,是凤翎骑。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是。
“哥哥,你要搬出去吗?”
钢千翅顿了顿,摸了摸钢甲炮的头。
“对啊,我要跟我女朋友一起住咯。”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你也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唔。。她啊,跟我在同一家赛车场打比赛,说起来,算同事吧。”
“她叫,苗纹纹。”
钢甲炮还记得,说起这个女人时,他哥哥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耳畔里回荡的哥哥失踪之前的话语,也随着重炮骑翻车戛然而止。
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惯性将重炮骑重重的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尘土飞扬。
对不起,哥哥。我尽力了。
我可能,永远也比不上你。
“哎,还以为多厉害。”
“你别说,他这实力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从一开始兢兢业业打上来,苗纹纹还真不一定打的过他。”
“可惜咯,他以后也没有战胜苗纹纹的机会了。”
“是啊,听说苗纹纹从来不会放过对她发起挑战的人。”
钢甲炮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听不懂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着什么,但是他听懂了那些冷嘲热讽的意思。
我会死吗?她,会杀了我吗?
直到那个清冷的声音贯穿全场,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赛场霎时鸦雀无声。
“我认输。”
“重炮骑的左前轮漏气,导致刚刚的重炮冲击没有达到最大的威力。”
“是我胜之不武。”
这是钢甲炮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钢甲炮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顾不得身上未愈的伤,又来到了赛车场。
”苗纹纹,你在撒谎。”
“重炮骑的左前轮并没有漏气,是你假装检查,实际上偷偷扎破的对吗?”
没有预想中的躲闪与否认,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下,少女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她的“罪行”。
”因为,我舍不得杀你啊。”
钢甲炮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警惕,他冷静的站起来俯视着纹纹,那只曾经受过伤的瞳孔眸色更深了。
“那我哥哥呢?钢千翅,他是我哥哥!”
苗纹纹听到这个名字沉下了脸,她挑着眉,明媚的笑意一下就从她脸上消失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像在咬着牙。
“是他背叛了我。”
这次不欢而散的会面打乱了钢甲炮的节奏,让他原本的推断烟消云散。
“咱们以后要一起打比赛咯。”
苗纹纹看着钢甲炮向她伸出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她似笑非笑,开口时,外面传来其他队员训练时的战刃轰鸣。
钢甲炮只看清了她的口型,再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钢甲炮托着包子脸,看着苗纹纹走向凤翎骑的背影。
哥哥,你真的背叛了她吗?
钢甲炮还没回过神,苗纹纹又折返回来。
“我晚点还有一场,可以帮我喂一下我的猫吗?”
钢甲炮行驶着重炮骑一路向南,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他刚刚看着苗纹纹把一串钥匙都交到了他手里,只留下了凤翎骑的车钥匙。
“喏,这个是我家门钥匙。它很乖的,拜托你啦。”
“这个是我家地下室的钥匙,但是你不可以去地下室哦。因为里面有我很珍贵的收藏。”
不知道为什么,钢甲炮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苗纹纹的眼神冰冷的让人害怕。
那把钥匙跟其他钥匙都不一样,小巧精致,钥匙柄上镶嵌了一颗紫水晶。
而他现在就现在那扇漆黑的门前,摩挲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就在他准备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的时候,苗纹纹回来了。
“诶,你还没走?”
“我。。我把猫粮添满了,但是没看到猫。”
“我我很喜欢猫,所以。。”
“它应该在卧室,走吧。”
其实钢甲炮一点也不喜欢猫。
但是现在,钢甲炮只能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天色渐暗,衬的面前少女的脸也不太清晰。
“其实,我家没有养猫哦。”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息尽数落在钢甲炮耳边。
钢甲炮忍住不看苗纹纹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他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吻,少女温热柔软的嘴唇擦过了他的脸颊。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个人。
钢千翅离开他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时间,拉着行李箱的背影居然显得有些落寞。
钢甲炮推开了苗纹纹。
他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别碰我!”
“一想到你跟我哥也在这张床上。。我就感到恶心!”
苗纹纹面无表情的目送钢甲炮落荒而逃,她冷漠的拍了拍身上刚刚比赛时蹭到的灰。
欲擒故纵罢了。
“不要!我会很听话的,不要挖我的眼睛好不好!”
“求你了。。爸爸。。。”
苗纹纹猛的惊醒,她颤抖着手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回荡着。
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玻璃瓶里的液体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摇晃,一起晃动的还有一颗保存完好的眼珠。
“没关系的爸爸,咱们现在永远在一起了。”
苗纹纹瞥了一下桌角,那把钥匙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钢甲炮虽然没有犹豫,但是还是颤抖着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因为站在这扇漆黑的大门前时,不好的预感已经油然而生。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听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呼唤,伴随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弟弟...快走,别回头...”
在一片黑暗死寂里,这微弱的声音又显得这么突兀。
钢甲炮一脚踏入黑暗,停在尽头昏暗的灯光下的凤翎骑车灯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在赛场上熠熠生辉的凤翎骑此时车身上溅满鲜血,战刃上挂着的碎肉一点点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这确实是她的收藏室。
但是钢甲炮已经不知道陈列柜里的哪一滩烂肉才是自己的哥哥。
钢千翅最后单薄的声响也被响起的歌谣掩盖。
“我的第一个藏品,是我的爸爸。
是他教我,怎么把喜欢的东西,变为我的藏品。
我的第二个藏品,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孩。
是他打开了,那扇不能打开的门。”
钢甲炮耳边回荡的诡异旋律,只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踏入地下赛车场时遇到的瞎子疯疯癫癫的叫喊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苗纹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屋内的灯光将她的眸子映衬得猩红。
她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嘴唇:“你答应过我的,你永远不会打开这扇门。”
钢甲炮呼吸声一滞,是那天被战刃轰鸣声所包庇的声音,她说。
“是你自投罗网。”
“然后呢然后呢?”
“叔叔,你救出你哥哥了吗?”
钢甲炮的面前,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他笑了笑,抬手抚上自己被眼罩掩盖住的空洞眼眶。
“下次再告诉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