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五年,淮州,广陵城外。
正值初春时节,远山如黛,桃红柳绿,实是春满人间。风景如画,令人心向往之。
瘦竹簌响,似磨砺的刀锋,在空中自舞。
山脚处见不到花儿,只有成片的竹林,一处比一处长的高耸。
三人一马,伫立在山底,迟迟却无上山的迹象。
天边是旭阳高照,却也不嫌热,毕竟,春日的太阳,是暖烘烘的。
“主子……要不咱还是先上去吧?这大热天的,晒出什么毛病就不好了,您说是吧……”侍卫打扮的人一声声的念叨着。
马上的锦衣男子听他这话,却也没做什么表示,仍然望着山峰发呆。
一直默不作声牵着马的侍卫出声了:“十栎,安静一点。”
被唤做“十栎”的侍卫这才止住了声,低着头看着脚底的泥土。
“……好了。”他的声音挽带少年独有的沙哑,却也低醇厚实,富有磁性。
“十烁,过来。”那人方才回过神来。
“将这匹马送到李婆婆家的马厩去,待到明日再将其赎回来。”
十栎不解,虽然那皇帝老头并没有给主子任何银两,可主子这些年自己也有些积蓄,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他理会不了主子的意思,却也还是按吩咐将骏马牵去了马厩。
待十栎走后,男子向另一个侍卫招了招手:“十砚,来。”
他将腰上的红玉琉璃佩摘下来,交到十砚手上。他声音轻而底,仿佛能祸人心:“你知道怎么做,去吧。”
十砚郑重的点了点头,用轻功很快飞出了男子的视线。
“萧景川,璟王?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他只会是广陵城的萧琮而已。”
萧琮抚了抚衣袖上的灰尘,向着山上高耸的广陵城,肆意的扬起了笑脸。继而一步又一步,向怀抱他的封地走去。
这是日暮的结束,也是朝阳的荣升。
五年已逝,曾经那个恣意潇洒,我行我素却又深得帝心的骄傲皇子,如今风华已去。
他低调内敛,却字字珠玑。
唯一没变的,是永远挺直的背脊。
也到底只是一方少年。
“公子。”她声音低雅轻缓。所以萧景川喜欢听她讲话,与她相处总是舒坦的。
“…你来了。”萧景川回首,见来人,扬唇一笑。他早已褪去沙哑的少年音,若说从前宛如桃花酿,那如今可就是酿上品。
来者是名桃李年华的女子,着碧萝云烟锦,鸦发倾泻,无多余饰着,只配一纯色木簪。
虽说不上惊鸿一瞥,却也让人过眼难忘。
杏眼微扬,眸如秋水。古云“眼如杏,多含情”可她温润的眼后,却是一望无际的深潭。
琼鼻玲珑精致,薄唇略施红脂。
娇艳、温婉、清冷却淡漠。
“长华。”萧景川唤她。
长华站在阶梯上,低着头,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比方说我。公子你苟活了这些年,又当如何呢?”
阳光洒在她身上,铺上一层金粉。微风起,更显她身姿单薄。
萧景川仰起头,指着遥远的东处。长华也抬起头,注视着他所指之地——北魏王宫。
萧景川开口:“向你靠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