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进宫,在四十五岁那年,皇帝驾崩。我自请守墓,太后感念我的品德,欣然应允。
从此,我在石人石马、鬼影重重的皇陵中度过生命剩下的年月。陵园那么清冷,终日只有我一人。
我遣了一直相伴的宫女们回乡,又为她们谋了好郎君。在皇陵的日子里,我只留下两位老嬷嬷作伴。都是老人了,整日只是相对无言。
我给家里写过信,但少有音讯。直到三妹因我失宠入宫稳固家族荣宠,我才知道,大妹妹嫁了丞相之子,不过两年就难产而亡;二妹妹嫁了病秧子王爷,嫁过去三年,丈夫死了,至今已寡居三十年。而三妹妹,呵,与我一样,在宫中与孤影相怜。
皇上驾崩时,她无子无女,按常情,是要去殉葬的。我不愿她这般,便自请守陵。一时间,班家女儿的贤名又传及一时。
表哥娶了另一户诗书之家的女儿,如今,已儿孙满堂。我没再和他有过书信往来,只是常独自念叨我们纵马快意的诗酒年华。
皇上不在了,那双星星似的明眸也不见了。我有时会想起那年的雨,想起我的询问,但如今再想起,只是恍若隔世。
皇陵的冬季很难熬。没有热粥,亦无炉火,滴水成冰。我身子不好,寒气入体,不久后就生了重病。
我知道,余日无多。在即将入春的时候,病的下不了榻。我找来唯一的生不了火的火盆,将大半诗作全烧了。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再见一刻春日的温暖。
我还有些想看星空,但身上没有力气。我望着高升的艳阳,心里有再不会来到的春天。回眸间,距我入宫,已是三十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