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最不缺明慧的女子、美貌的女子,我不如她们,也懒于同性间的谗构、妒忌和陷害。本就是苦命人,再争那一时之快,不过雪上加霜。
我不恨这些相争的女子,错处不在她们。都是青春年华、都是大家出身,心中都盼着和郎君惺惺相惜,却都是身处女人中,爱而不得。她们求得不多,只是温粥饱饭有屋舍,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便是这卑微的愿景,也只是奢望。
由此,我爱上了写诗。在日暮时分、在烛台浅吟的寒夜,更漏的长泣、婴儿的轻啼、女人的悲叹,这许许多多的乐音,织起我破碎的心,缝过我难癒的伤。在诗里,我的幽怨、我的凄伤,都有了休憩的家园。
但我注定是安定不下来的。不知是谁将我的诗传给皇上,他感叹我的文采,为了取悦我,特地斥资修了一辆宽敞的辇车,好同我相伴游山玩水。
我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也不是他在意的社稷江山。我只是他的玩物,是可有可无的诗伴。他喜欢,就把玩;倦了,就丢弃,到头来,但凡为我做何荒唐事,终又是我负着红颜祸水的污名。
我不愿做狐狸精,也不愿莫名其妙的成了旁人游戏里的牺牲品。有一次找到机会,我劝道:“古代的画作里,明君两侧都是贤臣,唯有上三代的末主才让妃子坐在身侧。妃子在侧,并非吉昭,为了江山社稷,望皇上三思。”
他有些恼怒的望着我,随即,拂袖而去。后宫从此有了传闻,说皇上厌我不解风情,和赵氏姊妹差之甚远。我只是嘲讽的笑。我求荣,但我不卖名,我有我的尊严。
太后听见此事,果然很是欣赏我的贤德,还将我与一心辅佐楚庄王的樊姬相提并论,处处对人嘉勉。一时间,宫里的人纷纷学习我听从太后之命编撰的关于妇德、妇容、妇才和妇功的后妃修习典籍。
很快,我的书也传至民间。太后鼓励我,对我说:“你的才华将历代相传,以后的人仰望天空,也会看见属于你的星星。”
不会的,我的星星早就落了。皇上独宠歌女赵飞燕,早就开始冷落我。宫里的人虽迫于太后的威势学习修养,但背地里却看不上我,说我只知其理,终不得圣心。
我本就不求圣心,唯独,可怜天下的女子。因为我的苟且偷生,因为我的畏惧权势,我竟亲手将锁链拴住我的同伴。从此,虽然我的名字不会刻于青史,但后辈女子的人生,将离不开女德二字。可惜,她们不会明白,男人的心是猜不出的,所谓的德行,只是束缚的利器,而非夺情的方法。一味端正自身,只会让他们乏味,只会消磨自己本就短暂的生命。
我不愿,但又能如何是好?皇后痛恨皇上声色犬马,又嫉妒赵氏姐妹的独占恩宠,找到我,恨恨的问:“为何这狐媚子如此得宠?而你这般守礼,却会被厌弃?”
我端来茶,让她润润嗓子。她恨我不争,自己和宫里的人商议,在寝宫中设神坛,整日诵经祈福,顺路咒赵氏姐妹。
而那对心思灵巧的也借这神坛之力,哭诉自从皇后诵经,自己就如何体乏多病。皇上心疼,便命人训问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