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出来的法门

“你为何非要晚上去守山门啊？”回去的时候北辰义才问道

　　“你说为何？今天中午的菜简直是清汤寡水，丧心病狂！”苏炼耸耸肩，做出一副想吐的表情道:“不找个光明正大晚上出来活动的理由，哪里能吃到夜宵？”

　　其实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去挑水，且不提他和北辰义能不能挑的了水，但若是他们真去挑水了，恐怕他们这辈子估计就在后厨混了，根本出不了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修炼。

　　北辰义闻言颇为赞同:“不过我们白天也确实会有很多自由时间去旁听。”

　　“我都想好了。”苏炼说道:“晚上我们就在山门口打地铺睡觉，白天就去旁听学习怎么修炼，定要好好闯出一番事业来。”

　　北辰义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心身放松了下来，无论遇到什么事，苏炼总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安稳下来。

　　俩人没急着回去，而是一路问路过的蓝氏子弟问到了蓝氏内部的集市。花了提前透支的月例买了必要的东西为晚上守山门做准备。

　　傍晚，蓝玉带着苏炼两人去了山门，一路吩咐两人要守规矩，即使他看到他俩扛着被子就忍不住嘴角抽搐，但也忍了。因为苏炼说他俩轮流交替着睡，一晚下来总会有个醒着的。

　　“师兄，你能不能帮我们点一下这门上挂着的灯笼啊，这里好黑啊。”苏炼两人同步且可怜巴巴的看着蓝玉，早年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们，适当的柔弱比绝对的强势要更对自己有利。

　　他们10岁以前在孤儿院长大，后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外租了出去，共同经营了一个贫穷但却很温馨的家，早就见识了世间冷暖，心智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很多，论脸皮厚也起码称得上数一数二，自是不会感到羞怯。

　　蓝玉一道火符点燃了山门乃至山路上的几个灯笼，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师兄你好厉害啊！”苏炼两人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他们若是能学得这种仙家术法，回去之后看谁还敢欺负他们。

　　蓝玉没好气的拿了两个铃铛给苏炼道:“你们两个人遇到危险时，就摇这个铃铛。”

　　“嗯嗯。”苏炼接着铃铛乖巧的点头，这个师兄虽然面容看起来有些可怕，但是为人还挺不错的，只是不知伤他之人为何如此狠心将他毁容。

　　“那我先回去了啊，要听话不许出山门知道吗？”蓝玉一副老阿婆般的嘱咐道，他也是真心不放心两个半大孩子待在这里。

　　两人点点头，示意蓝玉放心，他们不会出山门的，也没那么傻。

　　蓝玉走后不久，两人把铃铛系在身上后就手脚麻利的铺凉席，铺被子，撒驱虫药，然后盖被子睡觉。

　　姑苏蓝氏好歹也是仙门世家，有护宗阵法，待在里面实在没啥好怕的。而且，蓝氏对他们还存有疑虑不会真的放心让他们守在这里，被人监视实则也是一种保护。

　　一个小时后，蓝玉悄悄地跑到山门来看苏炼俩人，见他俩已经睡死了，不禁气乐了。也没叫醒他们，而是视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可疑危险的东西才离开。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不好苛责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心大的俩人睡到了天明才起来，精神很好的收拾了被褥，等着值白班的师兄过来交班。

　　值白班的师兄也还算和善，看他们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由开玩笑道:“睡得可好？”

　　苏炼俩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好，就是夜里鸟虫的叫声听起来有些恐怖。”

　　“行啦，吃早餐去吧。”师兄说道:“再晚点连馒头都拿不到了。”

　　“谢谢师兄！”苏炼两人背着被子跑了，他们也确实是饿了。

　　师兄一挥手，附近的灯笼都被熄灭了

　　。。。

　　等苏炼俩人放完被子跑去食堂后确实只抢到了馒头，不禁垂头丧气，本来蓝氏的饭菜就不好吃，没想到如今却连粥都抢不到了。

　　环顾四周找位置，便看到了蓝玉在朝他们招手，苏炼两人对视一眼便欢快的跑了过去。

　　苏炼自来熟的坐到了蓝玉前边，看着蓝玉桌上的早餐是旁人的两倍便估摸着是给他俩留的，开心道:“师兄，你好贴心啊，都是给我们的吗？”

　　“吃吧。”蓝玉笑道

　　苏炼也不讲客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苏炼俩人快速的吃完了早餐，由于早餐放过一会了，他俩吃起来也不觉得烫。

　　“你们是要去听学吗？”蓝玉问道

　　“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剑了。”苏炼是真的开心，他这种年龄本就是正值中二的时候。况且这些年他一直受到了来自社会各方的援助，早就存有回报社会的想法，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能力，若是他学会了剑，一定要做一个锄奸扶弱的盖世大侠。

　　北辰义倒是无所谓，他向来不喜欢舞刀弄枪的。

　　“我顺路带你们去吧。”蓝玉说道，他对这俩个小孩挺好的，除了蓝先生吩咐他要照顾之外，俩人的性格也颇讨他喜欢，一动一静，实在讨厌不起来。

　　“师兄，你人这么好，我要是女的我都想要嫁给你了。”苏炼说道:“将来能够嫁给你的师姐肯定会非常非常的幸福！”

　　“贫嘴！”蓝玉哭笑不得

　　蓝玉把苏炼送到校场，把北辰义则送到了琴室，还托传授的几个师兄弟关照一下他俩。

　　苏炼是个活蹦乱跳且不爱守规矩的人，他来了校场之后，校场更闹腾了。

　　授课的师兄先让他记基本的心法，自己先参透参透再进行下一步的传授，但苏炼记了心法后，就跑去观摩别人练剑了，他嘴甜又会撒娇，不管对方练的多烂，他都能说的对方很厉害，而且话本还不带重样的，忽悠的校场的大部分师兄都给他舞了一遍剑。

　　苏炼还缠着授课的蓝符给他单独示范了一下暮云剑法的基础篇。

　　苏炼观摩的非常认真，将蓝符的剑法与他所观看的其他人的剑法做比较，很快就辩出了好坏，具有了一定的鉴别能力，也清楚了一些常犯的错误。

　　但他目前只处于眼会的阶段，身体却不会，使起剑来并不习惯，哪怕是一把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木剑。

　　修行的第一天，苏炼就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原来看着简单的东西真的很难，他不由在想，如果他真的不适合修炼，那他在这个修真世界应该如何自保？如何生存？

　　苏炼横竖想了想，如果他实在是学不会便去民间开店铺，也能幸福快乐的度过一生。但现在才刚刚开始修行他也不能自暴自弃，必须要使出十倍的劲去努力搏一把，能成为一代大侠自是最好，不能成结果也不会太差。为了做两手准备，他打算攒着每月的月钱做以后开店铺的本金。

　　“小义，今天感觉怎么样？”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二人时，苏炼见北辰义发呆不由小心问道。

　　北辰义摇摇头:“我琴弦都还摸不准，和我同届的人大多都有一定的基础。”

　　苏炼闻言苦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说道:“咱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啊！不过不怕，这才第一天，等我们适应过来就好了。”

　　北辰义朝他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红薯道:“我今天在琴室附近看到一片野生的红薯地，趁没人注意便偷挖了两个。”

“真有你的！” 苏炼看到红薯登时眉开眼笑，吃了一天的食堂他胃口并不是很好，再加上修炼的事心情也比较糟糕，这时候看到两个红薯犹如看到了两颗治抑郁的良药。

　　苏炼最喜欢吃红薯，在现代时烤红薯卖的很贵他舍不得吃，平日里嘴馋或者心情不好都是买一个，和北辰义一人分一半，他没想到在异世的第一次夜宵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迫不及待的就在不远处挖了一个洞找来干柴引火，便将红薯放进去烤，没过多久就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味。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两人便吃到了烤红薯，苏炼觉得这个红薯格外的美味，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红薯都要好吃。这种味道他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品尝到了，因为此时此景的心态难以被复制。

　　“我决定了！”苏炼吃完红薯中二的举手朝天大喊道

　　“决定什么了？”北辰义动手把坑填了，还放了一块草皮掩盖住，姑苏蓝氏规矩重，是不准过饭点开小灶的，若是被人发现他和苏炼很有可能会被弄到戒律堂挨罚。

　　“我要带着北辰义看遍这世间繁华！”苏炼大声呐喊道，所以他必须有所作为，无论是修炼还是经商还是别的什么，他都要成为该行业的顶尖级人物，不枉此行。

　　北辰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不管苏炼能不能做到，有这份心他就很满足了。就算是最终苏炼混的不好吃糠咽菜他也愿意陪着。

　　苏炼自大声呐喊发誓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拼了命的修炼和学习，练剑练累了就跑去藏书阁里看理论书，看完理论又跑去练剑，两者都累了就坐在一旁看别人练。

　　北辰义在琴室都听到了有弟子在谈论苏炼，说是校场出了个拼命三郎，特别的认真努力，还带动了老生们奋发图强。

　　北辰义不禁感到了危机感，看样子他也需要努力了，因为他想与苏炼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想总是躲在苏炼的羽翼下受其庇护。

　　于是，琴室也出现了一个拼命三郎。

　　两人一天忙到头，除了晚上见面外，白天偶尔在藏书阁碰上一面，但他们间有一种默契，不会去打扰对方，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待对方渴了的时候替上一杯温开水。

　　这种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半年，苏炼从前期的笨手笨脚到后期的融会贯通，把握了要领之后进步非常快，如同坐火箭般的修到了普通内门弟子的水准，他的理论知识堪称外门第一，即是在内门都积累了一定的名气。

　　北辰义的琴艺也进步的非常快，单论琴艺堪称外门第一，但他却不能弹出攻击音波，因为他领悟不到那种玄妙的感觉，或者是那种感觉他不喜欢并且本能的排斥。

　　北辰义内心十分沮丧，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同他一起学琴的人都弹出了第一道攻击音波，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北辰义觉得自己是苏炼的累赘，而他最不想做的就是累赘。

　　夜里，苏炼又控制着他的木剑去附近的小溪中插了几条鱼回来烤，自从他能够自由操控木剑后每天夜里必定少不了一顿夜宵，忙的再累也会捉点东西烤来吃，他看着巴掌大的鱼不禁一叹:“这附近的鱼和野兔都快被我们吃完了，这鱼也越来越小了。要是能吃到天上的飞鸟就好了，那几只肥鸟整天咕咕咕的乱叫肯定很健康很好吃，只可惜我的木剑还飞不了那么高。”

　　北辰义看着苏炼手里巴掌大的两条鱼，默不作声，忽然拨了一下手里木琴的琴弦。

　　一只树上咕咕乱叫的肥鸟突然惨叫了一声，掉落到了俩人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苏炼随后便问道:“小义，是不是你做的？我刚刚听到你拨琴弦了。”

　　北辰义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我要有这本事还弹不出攻击音波？”

　　苏炼却觉得蹊跷:“那你刚刚为何拨琴弦？”

　　“我只是觉得我没用，有些气恼而已。”北辰义低语道

　　“不管了，先把这只肥鸟给吃了，叫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苏炼拎起挂掉的肥鸟拔了毛就架火上烤。

　　北辰义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灼热的看着架子上的肥鸟，若是，若是他每天都能吃到这么肥的鸟就好了。

　　苏炼只吃了一只腿，就把其余部分都给北辰义了，北辰义也不矫情，一向是来者不拒。

　　苏炼边吃鱼边想着鸟到底是如何掉下来的，不可能是猝死，因为这鸟健康的很叫的可欢了，更古怪的是，外部没有一点伤痕但内脏却全部被什么东西给震碎了。

　　苏炼想来想去，当时只有北辰义拨琴与之有关联，他觉得有点古怪，决定明天还原一下现场试探试探。看到底是小义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学会，还是无意中领悟到了什么，亦或是真与他无关。

　　次日

　　“今天就捉来了几个田螺，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难了。”苏炼边把剑上吸附的几个田螺取下来，边抱怨边看向北辰义说道:“若是能吃到天上的鸟就好了。”

　　北辰义闻言抿抿嘴，看看田螺，看看苏炼，又看看天空，又有些恼自己没用了，猛然扫了一下琴弦，伴随一阵琴音，正恰飞在两人头顶上的鸟忽然惨叫了一声都掉了下来，砸两人身上。

　　“小义！你看！你可能耐了！”苏炼拎起一只掉下来的鸟高兴道:“照你这攻击力，比那攻击音波强多了！我就知道那东西不适合你！你有你自己的路！”

　　北辰义看了看手有些失神，这真的是他做的吗？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怕。”苏炼灵动的转了转眸子想了想说道:“你不就是饿了的时候气自己抓不到鸟没用吗？我们就饿着，直至你能用琴音把鸟打下来，多打几次鸟你就找到那种感觉了，还愁什么学不会？”

　　北辰义闻言点点头，暗自发狠自己一定要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灵感。

　　接下来一个月里，北辰义不断的尝试，不断的尝试，偶尔能够打下几只鸟，但更多的时候是扑了空的，也就最近才持续平稳下来，拨一次就能中。

　　“小义，你这琴音非常的古怪，杀伤力也很强，但是声音也特别的明显，你可以尝试隐藏这种古怪的波动在普通的琴曲里。”苏炼边吃鸟边说道:“或者干脆让琴声听不见只留这种古怪的波动，当然，我也不懂琴法，这只是我一个设想，你可以借鉴一下。”

　　北辰义边吃边点头:“好。”

　　北辰义很信任苏炼，因为苏炼的脑子一向好使，也不会害他，而且他也觉得北辰义说的很有道理。他悟到的本质不是琴音，而是那种波动，他只要能自由操控那种波动，何愁弹不出好曲？

　　于是两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不练好，不吃夜宵的行动。

　　北辰义每天就试着把那种特殊的波动藏在他近期学会的一首养神的温和曲子里，他也是才领会到自己不适合弹那种热血沸腾、声势浩大的曲子，而适合曲调高雅、温和、悠远绵长的曲子。蓝氏用战曲教他弹攻击音波也难怪他死活练不会，还感觉莫名的排斥。

　　而苏炼也没闲着，他积极的利用晚上的时间练剑，他依旧用着木剑，但也是尝试控制自己身体里那股灵气，他认为剑只是一个工具，最核心的就是他操控灵气的熟练度以及提炼灵气的质量，只要他能够做到，任何东西都能够做他的杀器。

　　其实也是苏炼最近练剑练到高峰期了，若是不想法子突破的话，他可能这辈子就和外门的那些弟子那样原地踏步，但是苏炼不允许自己自己这么年轻就看到头，所以是用尽手段想要打破局限，哪怕他现在的实力比普通的内门弟子都要强。

　　这次，练了长达一年，度过了一个寒冬，他俩才陆陆续续的达到了预期。

　　苏炼两人一直没换过岗，非常喜欢晚上待在自由的山门，这里岁月静好且无人打扰，还可以加餐，整个姑苏蓝氏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地方。

　　所以哪怕蓝玉想把他们调到身边，他们也委婉的拒绝了。

　　突破了高峰期，两人的进步速度就非常的快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苏炼能够近程控制任何物件击杀猎物，远程射杀则载体不能超过100g。而北辰义能够自由操控那股奇怪的波动糅合到普通曲子里，也能弹出只有波动而没有声音的曲子。因这股波动无声，北辰义就把这种琴法命名为琴素，寓意为琴音的最小单位。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姑苏附近的飞鸟和走兽好像少了许多。”

　　苏炼两人吃饭时听到旁桌弟子在交谈，不由竖起了耳朵。

　　“可能他们寻了新的一处栖息地吧。”

　　“你们说，会不会有弟子偷偷抓鸟吃？”

　　“谁这么大胆？况且姑苏的鸟那么多，能吃掉大部分，那得上辈子是恶鬼投胎吧！”

　　“指不定就是恶鬼投胎。”

　　“……”

　　苏炼和北辰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