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走廊的霓虹在磨砂玻璃上晕开浅紫色光晕，阮荨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嗅到雪松混着白茶的气息。江辞亦正用银匙搅动骨瓷杯里的伯爵茶，牛津布衬衫袖口露出半截羊脂玉镯，天鹅颈微垂的弧度像是古典芭蕾舞者谢幕时的姿态。
"世勋哥的袖扣歪了。"她起身时百褶裙摆纹丝不乱，贝雷帽下漏出的几缕黑发拂过冰雪般的面庞。吴世勋倚着雕花柱懒洋洋道："江伯伯知道你翘了剑桥的暑期课？"
本想找洗手间的阮荨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茶室，直到听到熟悉的男声，本想后退时却不慎撞到水晶帘，江辞亦抬眼的瞬间，她想起博物馆见过的宋代青瓷——那种历经窑变仍不染尘烟的冷冽光泽。女生右眼尾缀着颗淡褐小痣，像是名家画卷上不慎滴落的松烟墨。
"伦敦到首尔的机票存根，"像是根本没发觉有人闯入后又离开的慌张情形，吴世勋突然站起身走到刚刚阮荨离开的站位，用纤细修长挑起女孩慌乱间遗落的草莓发夹，"夹在江小姐的《国富论》里。"他转身时镜链扫过江辞亦的茶匙，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雨燕。
江辞亦将糖罐推向阮吴世勋，青瓷与大理石台面相触的声响清脆如碎冰："家父与吴叔叔此刻正在隔壁商谈游艇事宜，世勋哥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她无名指上的素圈随着动作微闪，那是剑桥圣约翰学院的纪念戒，。
"听说边氏集团也在盯着这条大鱼？不知道吴叔叔会选择谁呢？"
瞧见少年眼眸中满满的玩味，江辞亦只觉得怒火中烧，他竟这般不把家族生意放在心上吗？
吴世勋放下手中的茶匙，只觉得口腔中尽是弥漫着的苦涩茶香，与先前拾起草莓发夹时笔尖萦绕的那股清甜橙香倒是天差地别，心中不知为何在蠢蠢欲动，这种感觉实在令他难受，松了松衬衣扣子，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官方交谈声，他只觉得厌烦，推门而出后却撞见了正从洗手间出来的阮荨，江辞亦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见女孩低着头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吴世勋想起之前她如小兔子般落荒而逃的身影就忍俊不禁，眼看女孩就要撞上他，吴世勋突然揽过阮荨肩膀："这是江氏集团的千金，刚从白金汉宫晚宴逃出来。"他袖口的雪松香压过奶茶甜腻，阮荨视线往下，冷不丁看见江辞亦的指节骤然发白。
三人静默了片刻，阮荨只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奈何肩膀上的手臂却是纹丝不动，僵持间，只听吱呀一声，朴灿烈端着果盘出现时在视野中，玻璃碗沿凝结的水珠坠在地毯上，晕开的深色痕迹像极了前世离婚协议上阮荨的泪渍。
走廊壁灯在他瞳孔里炸成碎玻璃，吴世勋搭在阮荨肩头的手像是扎进视网膜的倒刺。朴灿烈下意识攥紧果盘边缘，冰镇柠檬片的寒气顺着指缝爬进血管，却压不住胸腔里沸腾的酸涩。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灿烈哥"的小姑娘，此刻发梢沾着吴世勋袖口的雪松香。他忽然想起初三暴雨天，阮荨抱着湿透的作业本钻进他伞下时，洗发水是橙花味的——和今天晨读时飘来的气息一样，可如今这抹橙香却被另一个人的香水浸染。
"姜悦说芒果冰要化了。"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像卡带的收音机，塑料托盘在掌心勒出月牙状红痕。吴世勋镜链扫过阮荨，手下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不想放开，轻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年，“介意加入我一个吗？”
“世勋……”江辞亦挽留的话语未出，吴世勋便笑着看向她，“江小姐还是快些赶飞机吧，不然被江叔叔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江辞亦眸中升起恼怒和清晰可见的难过，“你把我回国的事情告发给了父亲……”
“谈不上告发，只是能理解一个父亲担忧女儿的心情而已。”
目送着女孩高挑身姿的离去，吴世勋再次看向了朴灿烈，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不可抗拒，似乎是非要他答应不可。
“没问题！”少年舒朗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回到包厢后，朴灿烈机械地往爆米花桶里塞薯条。姜悦递来的话筒还残留着口红印，他盯着点歌屏上滚动的《嘉宾》，突然看清自己不过是阮荨青春里提前退场的拙劣演员。当吴世勋随手解开阮荨缠在拉链上的发丝时，他手背爆起的青筋几乎要撑裂皮肤。
洗手间镜面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冷水扑在脸上时突然尝到咸涩。原来十六七岁的眼泪是这样的苦，只是现在没人会慌张地捧着纸巾盒跑来问"灿烈哥怎么了"。隔间传来情侣的嬉笑，他对着空气比划了五次揽肩动作，最终只是把校服外套团成球砸向垃圾桶。
暴雨拍打玻璃幕墙的节奏像倒计时，朴灿烈望着雨帘中并肩等车的剪影，突然把姜悦送的晴天娃娃捏得棉絮四溢。那些曾属于他的默契与温存，此刻正在便利店蓝白伞下滋生成他触碰不到的藤蔓。霓虹灯牌在雨中晕成泪眼，他数着阮荨被风吹起的发梢，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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