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夭柳28

离厌抬眸，目光直直撞进相柳眼底。左脸一道狰狞伤疤，自颧骨直贯下颌，在素净的面容上格外刺眼。因驻颜花的压制，她的容貌只如寻常凡人。

“怎么？阁下竟有看人伤疤的癖好？”离厌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丑陋的，那道疤是她的荣光，那是她九死一生的见证。戴面具不过是怕惊了旁人罢了。

相柳眼中燃起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俯身拾起面具，递到离厌面前，指尖微颤。

小夭将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亦是疑窦丛生——眼前人，会不会是葵泠？她没有出声阻拦，待看清那道伤疤，便上前一步，温声道：“姑娘恕罪，你脸上的伤疤，我或许能为你祛除。”

离厌指尖轻轻拂过左颊的疤，带上面具，笑声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姑娘好意，我心领了。这疤或许陪过我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还想做个纪念，便不必祛除了。”

小夭一怔，望着她眼底的坦荡，倒生出几分敬佩来：“姑娘倒是个洒脱之人。”

离厌挑眉，目光掠过相柳紧绷的侧脸，又落回小夭身上，语气轻快：“不过是块疤罢了，总好过某些人，瞧着碍眼。”

相柳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离厌左颊的疤，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愈发清晰，是葵泠将她从斗兽场救下教他法术……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日里更冷几分：“你究竟是谁？”

离厌不答，反而转身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似是无意般道：“我路过此地，见这位姑娘遇险便顺手搭救，倒惹了一身麻烦，既已无事。”

相柳睇了离厌一眼，自知方才失了礼数，便不再多言，只牵起小夭的手，沉声道：“回家。”

“姑娘留步，在下玟小六，姑娘若想除却面上伤痕，可来回春堂寻我。”小夭回头，朝离厌扬手作别。

相柳脚步颇急，小夭几乎被他拽着走，忙唤道：“相柳，慢些，我跟不上了。”

他闻声顿步，眉间紧蹙的峰峦缓缓舒展，依旧紧握着小夭的手，语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歉疚：“小夭，方才是我……”

“我晓得。”小夭截住他的话头，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指尖，望进他眼底，“那姑娘声线与葵泠姐姐相似，你是急着辨她身份。只是下次莫要这般莽撞，避免唐突了旁人。”

听她一语道破心事，相柳紧绷的肩背霎时松缓，眼底却漫上一层猩红，声音发颤：“师傅她……定会平安无恙，对不对？”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葵泠的身份……

“自然。”小夭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笃定，“我们且信她便是。”

另一边，离厌行至清水镇，缓步走在熙攘长街上。前方不远处，正是西炎玱玹与阿念二人。她敛了气息，与阿念擦肩而过，衣袂相触的瞬间，二人俱是毫无察觉。

随后，离厌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缀在玱玹一行人身后，几番辗转，终是摸清了他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