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桥?说的轻松,谈何容易?”一位朝臣不屑道,“你难不成还想把所有人引渡到天上去?”
白清玄认真道:“未尝不可。”
他这一句话,像极了一滴水滚进油里,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无一例外,通通嘲讽着他的天真,鄙视着他的异想天开。
连着他后续的设想,全部淹没在了潮水一般的嘈杂声里。
大殿内,除了脚下站着的方寸,仿佛已经没有白清玄的立足之地。
“安静!”国主喝止了所有人的争论不休,“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尽管明面上的声音是小了不少,仍然阻挡不了大臣们的窃窃私语,毕竟要打算造的,是一座通天大桥,前无古人,不出意外也是后无来者。
“太子殿下!”右相上前一步,“如今乌庸国危在旦夕,你非但不帮我国扩展领土,还加以阻拦,甚至异想天开妄图造一座通天大桥来引渡国民。”
“你置国家安危于何地?置百姓性命于何地?置你自身实力于何地?”
梁玉楼是个急性子,见自家老爹这样生气,刚想开口却被拉下,燕霜信朝他隐晦摇摇头,示意这并不是他们可以插嘴的话题。
黎尉面色凝重,喻梅和父亲对上眼后有些心虚的挪开视线,但是脚步默默向白清玄靠近了一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右相大人。”白清玄丝毫不显慌乱,“我并不认为向他国随意开战扩 张领土是好事,你们或许觉得我小孩子心性,大局面前拎不清。”
“但就我所知道的,未来受灾范围之广,将是乌庸整个国,边陲之地难保不会受影响。即便现在能够争个一亩三分,未来又该如何?”
“但至少还能保个当下之稳,你却想要造一座通天桥,将人引渡到天上去,简直无稽之谈!”
“那为何你们一致都认为通天桥就一定是无稽之谈?”白清玄上前,站在大殿中间,环顾周围一圈的人,“我既然敢说,就有一定的把握。”
国主开口道:“你能有几成把握。”
“七成左右。”
“那剩下的三成不确定是要整个乌庸国民和你一起去赌吗?”
“我会尽我所有一切,把它变为十成。”
“你凭什么敢这么说?”国主毫不留情开口,“你有什么底气敢这么做?”
白清玄正视他,朗声道:“凭我是乌庸的太子,凭我是乌庸的神,因为我有那万万千千的信徒,因为想要造出那一条通天桥的,不只是我!”
“因为这些,我愿以命相搏,死生无悔!”
他越说越坚定,越说越自信,眼中发亮宛如星辰大海,誓言庄重而置地有声。
四个侍从分别伫立在他左右,在白清玄一席话后,整齐而坚定道:“追随殿下,死生无悔!”
大殿内几乎安静了有半盏茶的工夫,几乎无一人不被那发自内心的宣言所震撼。白清玄站在大殿中间,坦然接受着所有打量他的目光。
此刻,他全身上下就像那星辰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宛如神灵…不,本就是神灵降世。
国主旁边,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皇后开口了。
“不得不说,刚刚的一席话,确实让本宫大为震憾。现在已然不适合再和他国开战,或许支持并不是个好选择,但本宫想,拒绝应该是个更不好的选择。”皇后笑了笑,“各位以为如何呢?”
回应她的只有四下无声的沉默,其实这已经够了。
打心底里,他们仍就是不认同将希望寄托在通天桥这种虚无又有些荒诞的事物上。但是要他们拒绝,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了。
殿内所有大臣,乃至宫女侍卫,谁不是当今太子的信徒。
因为有他们而愿意以命相搏拼出一条生路,或许是不知从何支持,但也确实不想轻易拒绝。
沉默,已是默认。
在未来无数的日子里,每当回想起现在,白清玄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嘲自己年少轻狂,还是该嘲那些凡人的盲目信任。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他应该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不为别的,只因那少年的意气,就当一往无前。
造通天桥这种大事,自然也是传到了天上去,其余神官惊讶之余,皆是感叹白清玄的不自量力。
而宴陌对此,貌似并无过多看法,对于别人的旁敲侧击,他也只回了句。
“随他去。”
而另一边,素文真君找上了白清玄。
“北辰殿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二人对立而坐,素文一身青衣,仪态端正,每一根发丝都规规矩矩束了起来,“帝君让我转告你,开弓没有回头箭。”
相较于素文的一丝不苟,白清玄要显得疲惫松懈许多,头发草草一扎,有些许凌乱,眼底有些青黑,显得整个人精神气都没那么好了。
“我知道,我也认真考虑过,失败的后果更是早有设想,所以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它成功。”
造桥本就不是易事,更遑论一座通天大桥,选址,建材,设计,构造,修建。每一步皆需精打细算,思前顾后。
“上天庭估计都是在等着看你笑话,我是一届文神,帮不上什么忙,帝君终日cāo劳,也是顾不上你,你真的就只有自己了。”
“不,我并不认为我是孤身一人。”白清穴看向门外候着的四个侍从,“我有他们,有我千千万万的信徒,还有……”
寒若兮从容淡定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太子殿下,路,是自己走的。’
他眉眼柔和而目光坚定:“无论如何,通天桥,我造定了!”
有那么一瞬间,素文脸上的表情有了波动,但他很快又恢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捋直衣摆起身。
“北辰殿下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能办到的,我会尽力。”
“那么再此,先谢过素文真君了。”
素文没有立刻就走,深深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四人,然后望向白清玄:“北辰殿下,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必要搞清楚。”
“什么?”
“没有任何人能陪着你走到最后。”他神色认真,“能一直陪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言毕,还未等白清玄开口,他拱手一礼:“殿内事物繁重,我就先行告退了。”
白清玄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话,回了一礼。
造桥的工作,比他想得更加艰苦困难和枯燥,从地基开始,到主体的桥梁,以及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结尾。
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除了造桥以外的任何事了,殿内的诸多祈愿,几乎都交给了四位侍从。
即便如此,那每天如同潮水一般疯涨的祈愿,仍旧压的几人喘不过气来,每一天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他们甚至都没有管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是今天哪哪哪有妖怪,某某某又冒鬼了,除开基本调查,斩妖除魔,每天来回在路上花的精力都够他们喝一壶。
况且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顺利。
太子殿下能怎么办?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眼下抽不开身,他只得如实告诉他的信徒们。
他现在很忙,非常忙,所以没有时间精力去处理他们的祈愿。
至于忙什么,自然是那个闹的天上地下人尽皆知的通天桥了。
信徒们表示理解啊。
太子殿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的。
可是真的能不管吗?
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信徒们也是有需求的,今天太子殿下管不了了,别人管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再加上梦中预言的灭世之景,长时间没有一丁点征兆,信徒们也难免不会怀疑,太子殿下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于是乎,上天庭那一曲虎视眈眈的神官,凭借从那手指缝里流出的小恩小惠,敲走了不少信徒。
一天两天,太子殿下觉得,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确实是自己管不了了,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一段时间过后,日益衰败的法力,以及建造进度越来越慢的通天桥,无一不在警醒着太子殿下。
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万千信徒,似乎已经不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