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白清玄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马车上，四个侍从在驾车，寒若兮和白清玄坐在马车里：“太子殿下，咱们先说好，约法三章”然后他撩开帘子对外面几个说道：“当然你们几个也要听着。”
“老师请讲。”
“一，不要随便暴露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是个去四处游玩的富家公子，我是你的护卫，他们四个是你的仆…朋友。”
“二，不要什么事都想着武力解决，动动脑子，这种时候喻梅和燕霜信就很能帮上忙，黎尉在打探消息方面颇有建树，梁玉楼你要注意演技。”
“三，大街主干上的繁华虽好，多去市井沟巷走一走，你们能看到更多东西。”
“最后。”寒若兮掏出一张面具扣在脸上，“我虽然是护卫，但是也只是个暗卫，明面上只会有你们五个，解决问题看你们自己，除非实在解决不了了，我才会出手。”
“弟子明白。”
马车三天，走走停停，他们终于来到了第一站，麓岚城。
寒若兮在进城之前就与他们分了开，不见踪影。
麓岚城，城如其名，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城，终年云雾缭绕，交通并不发达。
一进城，他们都由着自己心里那股刚出皇城的新鲜劲儿，到处走走。毕竟这几年几乎一直都是皇城道观两点一线的生活，他们也有些腻味了。
“殿…公子，你看。”梁玉楼随手顺过摊边的一个面具扣在脸上。
那是一个搞怪的鬼脸面具，花花绿绿的颜料在上面绘了一幅夸大的表情。
白清玄有些失笑：“小心些，别给老板弄坏了。”
“知道了。”
等他刚刚把面具放回摊位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急匆匆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他，然后跌到了后面燕霜信的怀里。
燕霜信扶着她面无表情问道：“小心些，没事吧？”
那姑娘看着燕霜信脸好像红了一下，然后推开了他：“抱歉。”急匆匆走了。
“小霜信。”黎尉打趣道，“你这怕不是要命犯桃花呀。”
“不是。”他一本正经回答，“刚刚那位姑娘撞到梁玉楼的时候，顺走了他的钱袋，跌到我怀里的时候，也顺走了我的钱袋。”
闻言，梁玉楼大惊失色，翻遍全身上下果然没找到钱袋，哭丧着脸说：“这是我出来之前跟我爹磨了好久才要到的零花钱啊。”
“要追吗？”
他倒是想追，但是现在人影都见不着了。
然后燕霜信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捏在手上，道：“它的子符在我的钱袋里。”
其余四人就看见燕霜信手上捏着的，是一个画了符文，随风飘荡的纸片人。
再说小姑娘这边，三两下甩掉白清玄他们后，偷偷藏在小巷子里，清点她的战利品。
她首先打开的是梁玉楼的钱袋，一边清点着一边两眼放光，嘴里不停念叨着：“发了发了…”
然后她又打开了燕霜信的钱袋，比起梁玉楼的略显清贫，不过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没想到这个小帅哥长得不错，钱也不少呀。”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了燕霜信的脸，花痴一阵，安慰自己道，“再帅也不能当饭吃。”起身准备走了。
突然，她感觉手里的钱袋动了动，把手抬起来，发现燕霜信钱袋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左右打转，最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冒了个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片人，一冒头就和她大眼对小眼。
“妈的鬼呀！！！”那姑娘将钱袋甩手扔出。
纸片人被完全吹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转的晕晕乎乎的，但是它还是很奋力的拖住了钱袋没让它掉在地上。
一只手伸出将它接了过来，轻轻点了点纸片人的头，燕霜信温和笑道：“辛苦了。”
梁玉楼从他后面跳出，指着那个少女，大喊：“小贼，把钱袋还我！”
少女见势不妙，转身想要逃跑，结果另外三个人已经堵在了他后面。
黎尉笑眯眯道：“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偷东西可是不对的哦。”
“行了行了，还给你们了。”少女把钱袋一丢立刻跑开。
白清玄下意识喊到：“等等。”
谁知那个少女竟说：“等什么等，等才有病，东西已经还给你们了，就此别过。”
他们五个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理不直气也状的人。
喻梅道：“那个少女身上还真的有病气，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她的，应该是他家里人生病了，还病得不轻。”
“上去看看。”白清玄领着他们走了。
少女回了家，有些懊恼自己的倒霉，停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突然她听见房里微弱的咳嗽声，猛地一开门，床榻上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起来，压抑着咳嗽。
“小七！”
“阿荷姐姐…我想喝水。”
“好，姐姐马上给你倒！”她急匆匆跑到客厅，不小心绊翻了凳子，但是已经无暇顾及。
她端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小心翼翼走到房间里，给妹妹喂水。
“小七，小五小六他们几个呢？”
“哥哥姐姐他们说…要去乞讨，给我挣治病的钱…”正说着，小七又咳了起来。
阿荷心疼的把她揽进怀里，滚烫的体温灼痛了她的心：“抱歉姐姐没用…”
“不要自责，小七知道，姐姐很努力了。”
这是其他几个孩子也回来了，各个灰头土脸。
为首的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把手张开，里面是几枚脏兮兮的铜板。
“谢谢你们啦。”她乐观道：“小七会好的。”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阿荷有些疑惑，因为不知道是谁在敲门，她虚掩开一条缝，发现门外赫然站着白清玄他们五个。
她猛的把门一关，居然追到家里了。
屋里几个小豆包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答道。
“这位姑娘。”门外响起黎尉的声音，“里面那个小朋友再不送医，可真的救不回来了。”
“……关你屁事。”
黎尉对白清玄耸了耸肩，表示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
“姑娘。”白清玄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我凭什么信你们？”
“因为我们闲的。”燕霜信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屋内，小七的咳嗽一声声敲打着她的心，阿荷试着放下心中的戒备，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轻轻开门，黎尉第一个先窜了进来，吓得阿荷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小豆丁见状，拦在阿荷面前。
“不准欺负阿荷姐姐！”
黎尉无奈招手：“不欺负不欺负，我去看看那个生病的小朋友。”
“请你们救救她，无论让我怎么样都可以。”阿荷深深鞠了一躬，头几乎快垂到地面。
白清玄答道：“我们尽力。”
太子殿下的四个侍卫，除了都通有的修道习武的本领，黎尉能医会毒，梁玉楼精通各路兵器，喻梅的看家本领就是卜卦算命，燕霜信机关傀儡之术出神入化。
折腾半天，小七的烧已经退了，安然入睡。
阿荷松了口气，其他几个小孩子也很高兴，她告诫了他们几个不要吵到小柒，然后退出门外，像白清玄他们道谢，以及道歉。
“阿荷姑娘，这些孩子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是…也不是。”
白清玄能听懂了，问：“他们父母呢？”
“不知道，谁知道呢？他们都是被遗弃，然后被我捡回来了的，现在都是我弟弟妹妹。”说到这里，阿荷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虽然很多时候过的是很苦了，但是和他们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在离开麓岚城之前，白清玄他们想办法给阿荷谋了份工作，留下些财物。
这时候他也发现，其实乌庸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光鲜亮丽，一尘不染。
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站。
之后的第二站第三站，还有不少事情在等着他们。
终于等他们最后一站过了，五个人在这趟游历当中都学到很多。
他们见到了原本恩爱的夫妻，变成举刀相向的仇人。
遇到了那些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地方官员。
很多很多，都是在湖面平静无波之下，淤泥中挣扎求生。
“太子殿下有何感想？”回去的路上，寒若兮卸掉了脸上的面具，“光与影相对而立，即便是乌庸这样繁华富强的大国，有光存在的地方，角落里必然阴暗，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的。”
“那么我存在的意义便是去每一个角落清理灰尘，帮助为生活所迫之人。”
“你救不了所有苦难人，谁都不能救下所有。”
“那么便努力处理好我目光能及，双手能触，耳力所听。”
“你救他们处处帮他们，他们便会依赖你，等你哪一天仁至义尽停了手，他们便会埋怨你，咒你，恨你。”
“但是我不帮他们，他们会死，死前仍然会咒会恨会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活下来？”
“太子殿下。”寒若兮看着白清玄，眼中神情复杂，混乱中夹杂着痛惜叹惋，“……罢了。”
“老师。”白清玄眼神坚定，目光凛然，“这样我能无愧于天地，无悔于苍生。”
那若是这天地愧你，苍生负你呢？
但是寒若兮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对于一个赤子热血，抱负远大的少年，他也实在是不忍心继续泼冷水。
“老师，前路艰险，皆为磨难，荡平凶恶，苦尽甘来。”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吗，寒若兮垂眸，笑了笑，轻轻揉了揉白清玄的脑袋，似是鼓励的说了一句：“好好修炼。”
苦尽甘来？说得轻松，谈何容易，苦不尽，甘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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