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来寒若兮对于敖延,没什么特别讨厌之类的情绪,主要是上次半秋的事情,让他看见这个人就气的牙根痒痒。
虽然敖延也没有搞什么大事,但是这些小动作就真的特别能恶心人。
“不知道阁下到此有何贵干?”寒若兮把铁锹插在了一边泥地里,用力之狠,像是直接插进了谁脑袋里。
“如果我说只是纯粹路过,你信吗?”
“我当然信啊。”寒若兮挑眉看他,“所以没什么事的话,你能先滚吗,我很忙的。”
“看出来了。”他语气一转,“你真的觉得,你能够再保一次仙乐国吗?”
寒若兮白了他一眼:“成与不成,与你何干。”
一声轻笑,敖延打了个响指,坑里那个小孩的尸体,瞬间破碎成渣渣。腐朽黏腻的液体飞溅出来,落了几滴在寒若兮脚边。
看着坑里那一团模糊不明的马赛克,寒若兮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不过手上动作还是没停下,一到火符打进去,引燃残渣,烧过要保险一点。
讲真的,他完全看不明白敖延这个人的作风,从各个角度来讲,他们都该算是对立面的,没有一见面就掐架,实属罕见。
“你真的觉得,没了这个引子,你就能保了仙乐吗?”敖延似笑非笑,像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你要知道一句话,那叫天命不可违。”
“我们两个不熟的对吧?”寒若兮面无表情,“所以我做什么碍着你什么了吗,这位兄台,有病得治,别在我面前晃悠。”
敖延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正常:“虽然没有必要,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提醒你一下,去城门看看吧。”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理不理王八是你。”寒若兮在那默默念叨着。
饶是敖延这般厚脸皮,也是有些绷不住了,摇摇头,叹口气:“我建议你还是去看一下,这个对我本身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你可不一定。”
鉴于敖延本人让人捉摸不透的作风,寒若兮将信将疑走了。等他前脚刚走,后脚白无相就到了。
“直接杀了不好?省得麻烦。”
“你的做法不也和我一样?”敖延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眼前细细观察,“给他们一点希望,再让他们看着希望破灭,无法挽留。慢慢磨人,这才是乐趣。”
敖延手中,是一节小小的指骨,并不干净,连着泥土混合的腐烂血肉,这是他刚刚偷藏的。他盯着指骨,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把手一松,那节指骨跌落在了尘土里,掩盖。
寒若兮刚刚赶到城墙,便看到如下一幕。
一位男子已经爬到城墙很高的地方,过了一半,再加把劲就能上去,不听城墙上人的劝阻,也不肯停下来。
那人恼怒了来到墙边,拔剑一斩,那根绳子断了。那男子握着这根断了的绳子,从半空中跌落。
电光火石之间,寒若兮突然想起这是哪段剧情,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已经冲出去拽住了那一截断的绳索。
那位男子在无数人的尖叫声中,在城墙上面吊着晃来晃去。
“你们疯了?!那是两条人命!!”寒若兮拽着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出一道道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不过是些永安的贱民而已,死了又怎样。”
寒若兮发誓,要不是现在腾不出手来,他是真的想一巴掌扇过去。
然后他直接一脚过去把那人踢晕了。
“不过是一个区区守城门的,敢跟我叫板?”
周围几个士兵想来帮忙,全被寒若兮一记眼刀给剜了回去。
但是这个时候异变突生,或许是磨损的太严重了,那根绳子一下子就断了。寒若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落下去,毫无办法。
谢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男子是背着地的,而他背上还背了个孩子。“ 啪叽”一声,被压成了一团爆炸的肉酱,一朵溅出好几丈的血花。他的脖子也折断了,双目圆睁,扭曲的脖子里滑落一个护身符, 正中写着“ 仙乐”二字,金线绣有花样,正是出自太子殿的开光护身符。
在他攀行的前一刻,这个男人和他的妻子曾都握着护身符,默默祈求太子殿下的保佑,因此,谢怜才会听到他们的祈愿之声,才会赶到这里。
可是,他毕竟不是那些传奇话本的英雄主角,每次都能恰好在手起刀落的前一刻堪堪现身,于千钧一发之际刀下留人。那妇人根本没有翻开丈夫尸体去看儿子变成什么样了的勇气,捂脸大叫一声,看也不看,往前狂奔,一头撞在上,“咚”的一声,倒下不动了。
就在谢怜的眼前,皇城的城墙之下,瞬间就多了三具尸体!
他尚未反应过来,而城门外的百姓们,却是再也受不了了。
有人骂开了:“死绝了,一家三口,死绝了!看,这就是为咱们国主陛下办事的!不救咱们,反而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不放我们进去也不送人出来,让人家怎么办?三条血淋淋的人命看着你们!”
“说是永安人都要撤出皇城,那些富人怎么没见一起撤出来?我们这样没钱没权的就活该等死是吗?我算是看透了!”
“忍不了了....真的忍不了了。年年该征的税没少征,赈灾的时候都到哪里去了?”
“宁可拿钱去喂蛀虫修他儿子的庙都不救济灾民,就给一点水和干粮打发,当我们是什么?昏君,昏君啊!”
士兵们在城楼上高声喝止,寒若兮愣愣的看着城楼下,那半截绳子从他手里滑落,手腕的红痕渗出血珠,像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上。
成千上万双愤怒的手推向大门,还有人直接用头、用身体撞,这一次,却不再是蚍蜉撼树。
城门动了,甚至整座城楼,都在隐隐震打从谢怜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他所见到的人民,都是亲切、和乐、富足、可爱的。这些面容扭曲、大哭大喊的人,让他来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禁毛骨悚然。哪怕是他在面对最恐怖的妖魔邪灵时,也不曾有过这般感受。正在此时,城楼上方传来一声怒吼。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掐着那名砍断了绳子、导致城墙下三人命殒,已经被寒若兮踢晕的人,“咔”的一声脆响,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众士兵都不知这个人是如何突然出现的,大惊失色,呼喝着持剑围了上去:“什么人?!” “你怎么上来的?!”
寒若兮是看见了的,但是他选择了放纵,既然已经死了人了,再死一个,也不算什么吧。
那人的视线与他相对,然后又迅速错开。
谢怜迅速注意到了那人的手,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了。这人竟然是用一双肉掌,抓着那几乎没有一条缝隙 的城墙爬了上来。而那身影转像谢怜,果然是郎英!
被士兵团团围住的郎英分毫不乱,翻上女墙,将那将军的尸体往城楼下一抛,自己也踏着那尸体把它当做缓冲的踏脚石,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前一刻,他直直望向谢怜。但望的却不是谢怜而是穿透了他,望到了坐落在皇城最中央的皇宫。
从这一天开始,仙乐国便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