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洛和俞彦说走就走,关掉医馆,扬鞭策马就去了草原。
夏初的草原非常美,蓝天白云下,芳草漫天,野花遍地,牛羊成群结队。
从未见过草原的桑洛,对草原上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她的印象里,胡人是嗜血、残忍的,她以为草原也是个长满草但也腥风血雨的所在,却不曾想过,原来人烟稀少的草原是那么的宁静与美好,原来放牧的胡人妇女与孩童也是善良的,这让她歇了逮着胡人就杀的念头。冤有头债有主,怎能伤害无辜的人,要杀也是杀那些为非作歹的胡人。
桑洛和俞彦跟着一个胡人部落生活了下来,用从关内带来的盐、铁器与茶叶和胡人交换食品与账篷。中间还帮这个部落的胡人杀了一伙马贼,才知道他们胡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才知道他们也分很多部落与种族,才知道胡人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只有强大的部落才能生存下去,弱小的部落会被奴役、被灭族,青壮年被抓走做奴隶做苦工做战争时的肉盾,妇女被劫掠成为他族的繁殖泄欲工具……
部落首领见俞彦与桑洛这对“师兄弟”功夫如此了得,想重金聘请他们教自己部落的儿郎,他们是个小部落,人口已经因为另一个部落的奴役越来越少,他们不想被灭族。
那个大部落与关内常有冲突,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责,桑洛和俞彦教了部落青年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也跟着他们学了套马、摔跤……一转眼时间就到了秋天,天气渐冷,吃够了牛羊肉的桑洛和俞彦打马回关,一路往南。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觉得哪里风景好、哪里美食多,就在哪里住下,行医挣钱,偶尔暗搓搓惩奸除恶、劫富济贫,住够了就去下一个地方,渐渐也结交了些江湖上的朋友。桑洛和俞彦够低调,也都没有什么野心,对什么帮主、门主、盟主之类的不感兴趣,更不参与帮派之争,即便得罪了一些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地头蛇,但他们功夫够高,麻烦倒也不多。
不知不觉,时间一晃又三年过去了,桑洛已经二十一,渐渐能接住俞彦一百多招,俞彦便不再怎么损她了,反倒会在医术上被桑洛损。两人就这么斗斗嘴、打打架、吃吃东西、看看风景,日子好不畅意。桑洛渐渐厌倦了每日都要易容,想着江湖上反正也没什么人见过洛妃长什么样,出门便不再上妆,每天素面朝天,穿一身男装,扎个丸子头,看着像个秀气的小伙子。
有江湖熟人见着了不禁问俞彦:“俞兄这位是?你原来那个师弟呢?”
俞彦看看桑洛,忍不住乐了:“这位也是我师弟,小师弟,原来那个师弟回老家了。”
那熟人又看了看桑洛,怎么身形那么像,眉眼也有点像。桑洛主动开口:“我们是双胞胎兄弟!”
那个熟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顺带感慨,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同一天出生的,哥哥相貌平平还有病气,弟弟却俊朗又健康。
俊朗又健康的“小师弟”桑洛和俞彦在当地玩够了,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游历。
这天二人到了成都,正在一家酒楼的厅堂吃饭,突然桑洛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抬头、不拔剑。
那人似有所感,看向桑洛这桌。俞彦发觉到异常,站起身挡在桑洛前面,用在渝州新学的方言问道:“小弟你咋个了?辣椒油进眼里了?来,擦擦眼睛,唉,脸上也溅得都是,你慢点吃!”说着在桑洛脸上抹了一下,又递给桑洛一个帕子,才坐回去,踢踢她让她抬头。
桑洛不知道俞彦搞什么鬼,但还是配合着俞彦擦擦眼睛、抬起头、变了音色与口音说道:“嗯,油进眼睛里了!”这才发现俞彦不知何时在他自己脸上弄了一块淡褐色的胎记。
那人看到桑洛的样貌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带着随从向楼上的包间走去。
桑洛装作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这餐饭,和俞彦一起不疾不缓地离开。
东逛逛西逛逛,逛了半天,行到无人处,确保无人再跟踪,桑洛方问俞彦:“你在我脸上做了什么手脚?”
俞彦拿出一面小铜镜给桑洛,原来他给桑洛的脸上也弄了一块淡褐色的胎记,从左眼下到耳边,整张脸因为这块胎记而面目全非,虽然不狰狞,但也不好看。
桑洛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大爷的,明明是他的错,却要老子改头换面、东躲西藏,这他娘的什么道理!”
桑洛和俞彦又装模作样地在成都玩了三四天,才换个地方继续游历。
而成都府中,微服私访的苏睦看着桑洛离去的方向,听着暗卫的回报,心痛不已:那人的身形与桑洛那么像,在酒楼进门的那一瞬他还以为她没有真死,而是诈死逃匿了,顿时欣喜若狂!但那人抬头后,却发现脸明显与桑洛不一样,说话声音与口音也不一样,结合那人的表现,看来是他想多了,原来是空欢喜一场!再次提醒他,有些东西,失去便永远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