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的过去

桑若走回那座凉亭，坐下给穆恒之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叫林溪的小女孩，她妈妈在怀她时患上精神分裂症，一发病就沉默不语、长时间呆坐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喝不动。发病时的妈妈不会照顾孩子，也不疼爱孩子，更不要说教育孩子，而父亲忙于生计，常年外出打工，回来就酗酒、家暴妈妈，让的妈妈病情更加严重，有时不得不送医院治疗。

小女孩没人照顾，也没人教育，长得瘦瘦小小，衣服经常脏脏兮兮，甚至头发里都长了虱子。

小女孩出生在镇上，却没上过幼儿园，母亲不知道送她去，她自己常年被母亲关在家中，也不知道要去。后来长大点，在邻居的提醒下，小女孩才终于上了小学。

小女孩对学校很好奇，以为上学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却不知道这是她恶梦的开始。

年轻的班主任很嫌弃这个小女孩，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班里的同学也嫌弃她，都不跟她玩，甚至有几个小男孩喜欢捉弄她、打她、朝她身上吐口水。刚开始只是偷偷的，小女孩也曾反抗，奈何打不过。

小女孩把事情告诉了老师，不想老师却在上课时把她叫到讲台上羞辱，说她撒谎，骂得很难听，什么臭垃圾、撒谎精、小戏精都骂了出来，并罚她去门口站立，一站站了一上午。

那些小男孩见此，得寸进尺，从此当着全班人的面打她、吐她口水，班里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小女孩从此怕极了上学，在学校的每一天都过得胆颤心惊。

小女孩也曾尝试着告诉妈妈，可是妈妈听完毫无反应。

小女孩又尝试着逃学，被偶尔回家的父亲不问清红皂白，一顿爆打，从此不敢再逃学。

再后来，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叫俞言，成了小女孩的同桌。只有这个叫俞言的小女孩不嫌弃林溪，甚至还带林溪回自己家，帮林溪洗头洗澡，拿自己的新衣服给林溪穿。

林溪这才知道，原来正常人的家里是这样的，正常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隔天林溪干干净净地去上学，以为干净了的她，从此不会再遭人嫌，谁知那几个小男孩看到干净漂亮了的她，却把她拉进一个杂物室，对她一顿拳打脚踢，扯烂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抹灰，又把她弄得破破烂烂、脏脏兮兮，说她不配穿干净的衣服。

小女孩哭了很久，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小孩对她那么大恶意。她又哪里知道，有些人作恶不需要理由，有些人以作恶为乐，有些人作恶仅仅觉得好玩，都不知道自己在作恶。

小女孩的同桌想帮小女孩找回公道，也被那几个小男孩打了一顿，后来同桌的奶奶禁止同桌再跟小女孩来往，不久还给她转了学。

小女孩绝望了，她人生唯一的光就这么消失了，小女孩想到了自杀，在计划自杀时，父亲出车祸了，再后来，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老人，告诉她，她是小女孩的姥姥，来接她和妈妈回家。

小女孩不信，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来看我们？姥姥说我也才退休，也才找到你们，我当初就该把你妈妈拴在身边，这样她就不会跟着你爸爸跑掉。

小女孩和妈妈随姥姥去了另一个城市，改了名字，进了新的学校。

姥姥是个很好的长辈，舅舅、舅妈也是很好的人，他们教了小女孩很多东西，在新的学校，老师和蔼可亲，小女孩未再遭受校园暴力，渐渐不再惧怕上学，也慢慢交了新的朋友，但却一直只和女生玩，无法与男生正常交流。

又花了好多年，到上高中，小女孩才慢慢克服心中的恐惧，才可以与男生正常交流。”

桑若颤抖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讲完这个故事。

穆恒之不禁流露出疼惜的神色。

桑若看到，只觉得讽刺，问穆恒之：“现在，你想起林溪了吗？”

穆恒之想了又想：“好像有点印象了，小学一二年级时，似乎有这么一个同学。”

桑若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欺负小女孩的那几个男孩，有一个叫苏穆，虽然杂物室那次没有他。而那个小女孩现在的名字，叫桑若。”

然后桑若成功地看到穆恒之震惊地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矢口否认：“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那么做过？”然后又仿佛想起什么，自责地说道：“我好像确实欺负过她。”

桑若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努力忘记过去，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花尽全部的力气去治愈童年的创伤，而你的出现，让我多年的努力顷刻土崩瓦解。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再见，穆恒之！不，再也不见，苏穆！”

桑若说完，起身快步离去，转身的一刹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穆恒之忙拉住桑若：“对不起，对不起！”

不想穆恒之这一下拉得太猛，桑若转身时绊了一跤，撞向穆恒之的怀抱，穆恒之一个没站稳，抱着桑若倒向身后凉亭的护栏，护栏却好死不死地断了，两人一起跌入湖中。

这一切发生行太快，桑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啊～”，就落入了冰凉的水里。

桑若在心底哀嗷：救命呀，她是旱鸭子，不会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