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顾剑感受着潺潺的血液从伤口上流出，还是温热的，带有温度的，可就是这种感觉，更让他心悸。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曲小枫，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慌乱的感觉，比计划败露，面对死亡，更加的害怕。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已经是顾家被灭满门，他孤身一人被义父带走的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

在那之后，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做什么事情都已经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唯独这件事，他不敢想，也不想去面对。

他拿出了他最好的轻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他知道，如果现在把小枫带回毒宗，时间上肯定来不及，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地拖延时间。

她撑不到啊，所以顾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封住她的心脉，让血液最少的流失；尽管这对于大病初愈的他，要消耗很多的功力，但是他不后悔。

当他知道他可以下床的那一刻，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洲，李承鄞御驾亲征为了夺取西洲九公主，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他必须要来，要保护好曲小枫，要带走他。上一次，他没能带走；现在他又重活了一遭，这一次，他绝不会让！

可是尽管如此，顾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究还是晚到了。可是如果再晚到点儿，说不定他所看见的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所以，那一刻，顾剑突然很庆幸，他终于赶上了，他终于不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了。他就算竭尽所能，甚至是耗费自己所有的功力，也一定要救活她。

片刻，顾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是愈发的苍白，原来稍许有些红润的嘴唇又变成惨白；他平息了一下，看着那床上像是熟睡的曲小枫，突然笑了：他成功了，血终于止住了，只要会毒宗，他们连他都能救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求他们就活小枫。

床上的曲小枫，尽管身上还带着血渍，但是却像是下凡的天使，纯洁的脸庞是那么的洁白无瑕，那红色的血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尘世的肮脏。她的胸前有规律的起伏着，尽管气息已经很微弱，但是还是能依稀感觉得到。

顾剑跪在床边，牵起了曲小枫的手，那手，真好看！

纤白而又细长，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小枫啊，本来应该待在皇宫里，无忧无虑的过着快乐的日子，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握住她的手的那只手，很大，很温暖，但是却布满了茧子与星星点点的伤疤。

他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时候留的了，或许是练剑的时候，或许是完成任务的时候，或许是挨训的时候......

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自私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并且打乱了她的生活。

顾剑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真正正的是一个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