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曲小枫哭了，心底啊，怎么会那么痛，伤啊，浓浓的，怎么也化不开。

你说人怎么那么奇怪，人活着的时候，想的都是他不好的；现在生死绝境，想的，满眼的都是他的好......

离人坡的沙丘上，她迎着风，师父在背后望着她，一脸宠溺，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师父；她也以为师父会一辈子守护着她，保护着她；她媚眼如丝，他含笑春风。

丹蚩被灭，顾剑一人将她从李承鄞，从柴牧，从万军中带了出来；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可是他的眼神，格外的坚定；他的侧脸，格外的好看；他的背，格外的有安全感；她啊，沉浸在灭族之痛里；只是一昧地怪他；师父向她伸出的手啊，被她亲手推开了......

寂静的夜里，师父一路照顾她，给她找果子，给她捉野兔；可是她呢？丝毫不领情，反而把这些都丢掉。可是师父啊，把她重新把火搭好，轻轻抱着她，；她都知道，可是啊，她就是拉不下脸，丹蚩的血仇有顾剑的一份，她如何能忘？

又想起，她和李承鄞在丹蚩的甜蜜时光，师父啊，想带她走，可是那时啊，她却挣开了他的手，抱住了李承鄞。师父的眼神里，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绝望，几分忧愁；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李承鄞；不知道，师父看到她和李承鄞并肩的背影会有多忧伤......

依稀想起，在断崖旁；她亲手抛落了鸣镝，想要与他恩断义绝；可是天知道，鸣镝掉了，她的心也碎了。她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朝夕相处的师父会骗了她啊？顾剑啊，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那眼神，估计是她几辈子都忘不掉的吧——那么的深情，凄苦，纠结；仿佛心如死灰，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阿渡的武功不及顾剑的一半，他怎么可能打不过啊？只是他的心，已经是一潭死水了......

又想起，在她和李承鄞大婚之时，她也曾经和顾剑约定过要逃跑；可是她在大殿之上和李承鄞拜着天地，而顾剑却在宫门外苦等着他......她不知道顾剑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知道师傅一定很痛苦，但是在权力下却又无可奈何。

还记得，那天在米罗酒肆；她酩酊大醉，重新认他为师父；她迷迷糊糊的，可是顾剑却一脸认真：“全天下，没有一个人会像我一样更愿意去保护你，守护你。如果你拜我为师，我就是除了你阿爹阿娘以外最亲的人，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如果你背叛全世界，我便与全世界为敌。”那时的她无忧无虑，不谙世事，却听不出顾剑声音里面的压抑。

更记得，在上元节，要不是她一意孤行，早就可以走了；正是因为她的任性，才又回到了东宫。师父带着她，往外面跑，那时的她脑海里久久回荡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带你回西州。只要你开心，你若想留，我便陪你留，你若不想留，我便送你回西州。”为什么她一定坚持要过完上元节再走呢......

那晚，屋顶上，顾剑把脚搭在屋檐上，手持一把剑，半是戏谑地说：“我俩约定的日子是七月十五月正圆的时候，我们约好，你在关外的沙丘上等我，我带你一起远走天涯。”“你说我们上次约好了私奔，那你后来怎么没带我走啊？”曲小枫天真地说。“是我对不起你，那日突然有要紧的事，我没法来找你。等我到了沙丘的时候，已经过了我们约定的日子了。”那晚的月很圆很圆，顾剑那笑容下似乎藏着眼泪与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