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次日，柴家别院。

顾剑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剑儿，你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柴牧看清来人是顾剑，便吩咐道，似乎一如往日的平静。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语气——三分疏离，四分焦灼，一分冰冷，两分迷离。

“为什么，义父，李承鄞要杀我是不是？我不能走，小枫还在上京城。我如何能走？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带她回到西洲。我之前在西洲负了她，这次，我便不能再负了她。”顾剑看着柴牧，目光灼灼，眼底，那呼之欲出的是什么呀？

“剑儿，李承鄞对你已经动了杀心。李承鄞是太子，是明天的君，我们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李承鄞是太子，小枫是太子妃；他们俩才是天作之合；你别做梦了！小枫不可能是你的！你给不了小枫幸福的。喝了这碗水，好上路吧。”

“义父，这碗水不知您什么意思？”顾剑摸了摸手里的剑，一如既往冰冷彻骨。

“这就是一碗普通的水。但我希望你把它当作忘川的水。喝了，把过去的一切，把报仇，把我，把小枫，把所有都忘了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柴牧的眼底，似乎有几分盼望。

“义父，我不能忘。小枫喝了忘川水之后不还是想起来了吗？只是令悲伤更胜一筹罢了，除此之外，有何用处？您从小告诉我，总有一些人为了大义而活，我能活着，我这条命，就是我偷来的；我活着，就是为了给顾家报仇，为顾家冤案平凡，使顾陈两家沉冤得雪。这些都是您教我的？复仇贯穿了我的生命，我甚至为了复仇利用了小枫，我后悔了，我现在凭什么放弃之前你一直给我所灌输的东西啊！义父，恕我不孝。原来，曾经认定的东西，可以轻如鸿毛地改变。但是有些事情，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顾剑拿起了桌案上的那碗水，仔细看着，笑了笑，“义父，就算这真是忘川，又能忘得了什么？你说得对，我一无所有，顾家没了，小枫没了，丹蚩没了，义父或许也没了，曾经在西洲那些快乐生活，在上京城米罗酒肆里把酒欢歌的场景已然不再；甚至，连我这条命，都不属于我自己。我的前半生，是为了顾家，为了复仇，为了义父，为了您而活。顾家冤案即将沉冤得雪，我的前半生做完了我的使命，做了你想让我做的。可是现在，我剩下的命，是留着给小枫赎罪！是为了小枫而活，是为了让小枫幸福快乐！请让我，为我自己，为我想做的活一次吧！”

言罢，便将这碗，这酒，毫不犹豫地撒了出去，一如他想带小枫走的决心。

“顾剑，你这是在找死啊！”柴牧痛心地说，毕竟，顾剑是他看着长大的。

顾剑闻言，笑了笑，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怎么不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李承鄞早在东宫铺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他；可是之前呐，他已经失约了那么多次，他这次，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带走他心爱的姑娘；尽管他可能不能再守护她，但是，回了西洲，西洲可以庇佑小枫。私心上，他也不希望小枫再留在他的身边，她不幸福，他的心也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