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自世家大族掌握入仕之权被收归皇帝手中之后,夏秋交替之际的科举考试似乎成为了天下举子的目标、动力。寒门子弟也可入仕为官,这也促使寒门子弟挑灯夜读中充满希冀。
荒村,古道,残破的庭院。
低矮的土房中传出“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之类的读书声连绵不绝。屋中的读书人似是有些疲倦,他放下手中《论语》远远地眺望着远方。
“儿啊,儿啊……”屋中床榻上响起了老妇的传唤。
读书人听到屋中母亲的传唤,立马翻身回见。他跪倒在床榻前挽起老妇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儿在。娘,有什么事么?”
老妇摸着读书人的脸一叹一喘地说道“泽儿,马上就是秋试了。娘这里有一点点攒下来的积蓄,泽儿这钱你拿了去进京赶考吧。”
说罢,老妇颤抖着拿出了枕下积压已久的钱袋将它交给了跪伏之人。
“娘……”
读书人接过钱袋后眼眶灼灼发痛,但心底下越发坚定一举中第的决心。老妇在床榻上不作言语,只是将钱袋交递后卧在榻上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读书人生下来就没见到过生父一面,当年皇上征调各州县壮丁遣戍边疆。读书人的生父也是征调名册上的壮丁之一,他离开的那一天正是读书人出世的前一天。时间过去了很久,读书人的生父始终未归。他长大后他的生母多次登门乡里塾师宅第乞求,才换得读书人求学的机会。就连他手里的钱袋里的钱也是他的老母为人纳鞋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可他的老母近日却再也提不起水桶,看不清乡间的小路。
读书人独自踱步在庭院中,他望着破旧的庭院想怒吼想咆哮想指责命运的不公。但他不能,不能如此这般……萧瑟的西风掠过他的脸庞,万千回忆萦绕心间使他不觉间发出一声叹……
花蓉轩堂明君楼,幽僻水华独见愁。
翌日,风清云朗。读书人收拾包袱过后悄悄地来到老母的榻前。他对着老母俯身下跪,随后便含着眼泪离开了庭院。在经历长达十余日的路程过后,他终于来到了京师。这一路上他累了便寻一处荒寺或是破院,少歇片刻饮一口水再继续赶路心中只有一颗无比灼热坚定的赤子之心。
当他踏入考场时,望着考卷深思良久才款款落笔。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他从容不迫地写下自己对为政的见解,仿佛他已置身于庙堂辅政。他满心欢喜地走出考场,那份自信似是已成当朝状元郎。可在其他世族子弟眼里,他就是他们的敌人就应该被他们踩在脚下。
京北云华,却留不住他的心。他迫不及待地提着书匣奔赴家中,对他而言无论是成绩如何那些始终比不上家中老母。殊不知,他的老母已与世长辞。在他进京赶考后,乡绅豪吏便去了他家中收取赋税。他的老母已将家中仅有的一点钱交给他进京赶考后此刻再拿不出钱,那些豪吏便将她赶离了她的家院。她不堪其辱,半夜里便在乡里的一处荒院中自缢身亡。
待读书人回到家时,却只发现空空落落的庭院、低矮的土房中再也不见家中老母身影。他急急忙忙地跑去询问邻居,可他们也只是含糊其辞。他心急如焚在乡里不断寻找着老母,遍寻乡间他也没能再寻得。可就在他将要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时,才在一处荒院中发现老母。看见老母时,他既快乐又有些生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母亲,却始终不见她回身迎和。他走近老母身旁,想亲自问安。他的手刚一触碰到老母的身体时却再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定睛一看才知老母已西去多时。他顿感天塌地陷,一口心血翻涌而出。
然而身边却传来了报录人的恭祝,恭喜状元郎贺喜状元郎的声音。但他再也高兴不起来,高中又如何?老母驾鹤西去,他又怎能高兴的起来?老母生前最喜绿豆汤。可我连这她这个最基本的爱好都无法满足,我……我愧为人子。
老母的西去使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善念也化为烟尘,他已不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读书人了。他变了,他变得认不清自己、憎恶自己。多年的官场争斗中,他早已持权握柄成为当朝宰相就连皇上也以段公称之。
可他真正得到过什么吗?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可又如何呢?
此生只唤功名利禄,再无孰视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