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顾北换好衣服，前脚刚踏出正殿，楟栖就追了上来:“主上肩上有伤，还是小心些为好。”说着，她将一个南城凉锦制成的外披披在顾北身上。南城的凉锦穿在身上，既可以遮挡阳光，还不会闷热。

　　“还是咱们楟栖姑娘心细啊。”冉刃打趣道。

　　“你有心了。”顾北这次没有推辞，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楟栖为他披上外披，并将外披上的丝带顺到他颈下轻轻打成结。

　　“你，随我们同去吧。”顾北看着楟栖说。

　　“是。”

　　偏殿的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仿佛是有人在开门上的锁。

　　木槿听到声响，缓缓起身，从自己的药草堆里慢慢挪到了门口。她的脚踝上架着重重的刑具，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恰好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楟栖、冉刃还有那个木槿盼望已久的身影。不知是在这屋子里待久了还是怎么的，木槿感觉顾北好像是从光亮里来的，还把这暖暖的光亮，带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主上。。。”木槿的声音霎时间哽咽起来，她费力地挪动双脚，使自己呈跪姿状态，向顾北行礼道:“问主上安。”

　　顾北环视了一圈偏殿，看着那些毒蛇蝎子还有遍地的杂乱的草药，又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木槿，不禁皱紧了眉头。

　　木槿脚上的刑具又一次磨破了她的脚踝，血慢慢渗了出来。柔柔见状悄声说了一句:“姑娘，你的脚。。”顾北捕捉到了柔柔的低语，向前走了一步，想去看看木槿的脚。木槿见顾北上前，一个劲儿地把脚往裙摆下藏。顾北见状也没再勉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起来吧。”

　　木槿在柔柔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脚上的伤，而是想赶紧上前去询问顾北的情况。

　　楟栖见木槿向顾北挪了过来，“唰——”地一下抽出佩剑拦在顾北身前。木槿一惊，好不容易挪上前来的双脚又生生地挪了回去。顾北走到桌前坐下，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问道:“这，难不成就是你配的解药？”

　　“是。”木槿回答。

　　“为何有三份？”

　　“因为无法探知主上的身体情况，因而按不同的计量配了三份。主上既来了，能否允许木槿为您请脉？”

　　顾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盯着木槿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木槿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恳求和迫切。

　　木槿此刻，也紧紧盯着顾北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那时的温柔和信任，转而多了些冷淡和怀疑。但另她欣慰的是，顾北最后还是掀开了袖子，伸出了手腕。

　　木槿轻轻将手指搭在顾北的脉搏上，片刻，她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碗转身吩咐柔柔:“柔柔，去把这个煎了，快！”

　　“是。”柔柔接过碗，赶紧去煎药。顾北转头给楟栖了一个眼神，楟栖马上领会，跟在柔柔身后走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顾北、木槿还有冉刃。

　　“这些个有毒的玩意儿，你可有用上？”顾北指了指那几个可怕的笼子，问木槿。

　　“不曾。”木槿如实回答。

　　“那，便都挪出去吧，这里好歹也是璟明殿偏殿，这样成何体统。”顾北说着叫冉刃带人把东西挪走。

　　“主上，您。。”想到顾北和木槿要单独共处，冉刃有些犹豫。

　　“怎么，我的话，没有用？”

　　“主上，这楟栖若是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

　　“你不赶紧去办，我也会骂你。”

　　“是。。马上去。”冉刃闻此，赶紧吩咐下人往外搬那些笼子。

　　“你。。”顾北好像有好多东西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卡在喉咙里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并未想过害你。。。”木槿仿佛知道顾北想问什么，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突然转而想想，又补了一句:“不对，我。。。”

　　“我要听实话。”顾北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木槿听到这声音，猛的抬起头，双眼噙着泪望着顾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明明在梦里重复了那么多次，如今听来好像还是头一次听到一样，止不住的心颤。

　　顾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木槿不会害他，哪怕是出了这样的事，只要她解释清楚，他也是愿意相信她的，他让冉刃和楟栖都出去，摆明了要将信任做到极致。

　　木槿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她幻想过无数次他们见面的样子，她想过自己会多狼狈，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但顾北，居然亲自来见她，不但给了她足够的尊严，就连信任也是如此毫不吝啬。

　　木槿望着顾北的眼睛，委屈和脆弱一下子攻破了心里的防线，她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掉。她再也不想每天这样扛着秘密过下去了，面对顾北，她开始准备坦白一切。

　　“我。。我之前是想要杀你，但那是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以为你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我。。。”木槿一边抽泣一边解释的样子有些好笑，顾北听到这话不禁笑出声来，他笑着笑着，转而一阵咳嗽。

　　“主上。。。”木槿伸手想拍拍他。

　　“无妨。。你继续说。”

　　“我。。我自打进了皇宫，便从未动过害你的心思。。。那天的苍鹰，它是受过训的。。若是生人解去了它爪上的密信，它必是要。。。”木槿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多吐露了些什么，赶紧闭上了嘴。

　　顾北见她不说了，便抬眼看着她问了一句:“怎么，还想替那些人隐瞒吗？”

　　木槿也不知道，那是她长大的地方，养她长大的阁主，教她识字习武的掌事，还有陪她长大的同门，还有，等她回去的月见。。。

　　“你既然认为我是良将，那么诛杀良将者，便不算是好人了。他们为什么叫你来杀我，想必是想断了我南城的支撑，而他们不起兵乱，只是叫你来做此等没有定数之事，丝毫不顾及事情的成败乃至你的性命，这又是为什么？如若我猜的没错，无论事成事败，他们都不会再留你了。”顾北说了这么多威胁的话，却丝毫没有威胁的语气。

　　木槿满眼惊愕，她没有想到顾北会算得这么尽，更没想到他算得这么尽还愿意给她机会道个明白。

　　“当然了，我愿意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前提是。。。我得有命等你解释。”

　　“我不会让你死的！”木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顾北吃力地笑了笑，轻轻地说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