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稍稍收拢翅膀落在海面上,毫不犹豫地抓起潜游的鱼,然后高飞。荡漾的浪花多涌上岸了一寸,裹挟着暗黄的沙粒退去,留下一长片的湿痕。远处的“烟花”依旧绽放,在空中散成满天碎金,炸裂声也依稀传来。
火星落在稀松的沙土上,映亮一旁满地带血的尸体。我知道,那“烟花”就是战火。
我就坐在同一块岩石上,从破晓到落晖,一天又一天。我曾数过那些背负着特殊飞行武器略过小镇前往战场的士兵的数量,可不算短的时间里,我从未有一次数清过。他们并不密集,但我总无法分清哪些是活着的人,哪些是被机器吊着的死人。
残忍吗?也许吧。战争从我记事时就已被掀起,几乎没有过停歇,海岸的对面就是战场,生活在这个边陲小镇的我早已将这当成了平常的烟火。
嗯?贝壳吗。
它的表面很光滑,反射出阳光。
“好刺眼啊。”我踩了它一脚,贝壳陷进沙地里,完好无损。
跳下岩石,脚下海水被我溅起一层浪花。我抠出那片贝壳,奋力将它砸碎,再扔回海里,然后继续寻找贝壳,继续,一次又一次……直到那掉回海里的不再反光,脚背干裂结痂。
天黑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小心翼翼却又下了决心似的,力道半轻不重。“去我家吃晚饭吧,好吗?”
那声音坚定、温柔,默默淌进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我认识她,她是住在我隔壁的邻居,一家三口都是开朗幸福的人。我不想拒绝她,只默默跟着她走。
两年后,我们十二岁。
“把你的手给我。”我转身面向她。
“没关系的,闲尘。我没事,就是帮妈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
我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小心地避开她的掌心,脚下海水有一圈淡淡的涟漪。她的掌心里有几条血痕,很清晰地刺入我的眼里。“别再捡贝壳了,会受伤的。”
“那你别再弄碎它们了。”
“好,我答应你,倾然。”扯出绷带为她扎上,我才敢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
和她不同,我是个不幸的人,所以我才更不敢触碰她。
十四岁。
我噩梦一般的家,终于毁了,就在我的眼前。
崩裂的玻璃擦过我的脸侧,火星蔓延上发丝,一瞬间又熄灭,烟火里混合着焦味。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火,不过这样也好,母亲也死了,父亲也死了,我们就都解脱了。
我笑了。
是的!终于都解脱了!而我,应该也会死在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