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

精舍内，温情独自立于中央，四周门窗紧闭，她双手结印，指尖萦绕着极淡的赤色灵光，面前悬空漂浮着一张燃烧过半的黑色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纹路在火焰中扭曲、明灭，仿佛在传递着无声的密语。

不夜天大殿深处，温若寒高踞于赤焰王座之上，他周身笼罩在灼热而威严的灵压中，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忽然，他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手，指尖运气灵力，借着阴铁的力量，温情的声音传来，只有九个字：

温若寒静默地听着，他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似愉悦，反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洞悉秘密的漠然与玩味，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中幽幽回荡：“原来如此啊。”

精舍内，符纸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去，温情缓缓睁开眼睛，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符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远处，云深不知处的山峦静谧如画，可这宁静之下，暗流已生。

也是这时，精舍小院里某处隐约传来少女清亮欢快的说笑声，混合着另一个少年无奈又暴躁的。

以及江厌离温柔的劝阻，是魏无悠和江澄他们，即使刚刚经历了严厉的责罚，那个少女似乎总能很快将阴霾抛开，重新点亮周遭的空气。

温情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充满生机的喧闹，又想起弟弟温宁苍白安静的睡颜，和自己身上背负的冰冷沉重的任务，眼神越发幽深晦暗。

阳光与阴影，生机与死寂，在这座古老的仙府中，无声交织。

＊

后山，冷泉竹林

魏无羡独自一人，顺着蓝曦臣指点的路径，来到了后山深处，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下，消失在氤氲的白色雾气之中，雾气带着沁骨的寒意，正是从下方那片被称作“冷泉”的寒潭升起。

他正要往下走，目光无意间瞥见下方朦胧的泉水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浸在冰冷的泉水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颈背和微湿的墨发。

魏无羡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后背还火辣辣地疼，抱着随便就快步往下跑去。

泉水中的蓝忘机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倏然自水中起身，带起一片水花，同时伸手抓过搭在岸边青石上的外袍，迅速披上，系好衣带，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已穿戴整齐，只是发梢还在不断滴水。

他刚整理好，魏无羡已抱着剑，蹬蹬蹬地跑了下来，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毫不客气地侧身靠在一竿粗壮的翠竹上，挑眉看他。

蓝忘机转过身，湿发贴着脸颊，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看着魏无羡。

听到是兄长的意思，蓝忘机眼睫微垂，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魏无羡却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踢掉脚上的靴子，又三两下扯掉袜子，赤着脚就试探着往冰冷的泉水里探。

他一只脚刚踩进去，就被冻得一哆嗦，嘴里啧啧有声，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咬着牙，将另一只脚也放了进去。

冰寒刺骨的泉水瞬间包裹了他的小腿，魏无羡冻得直打颤，双手不住地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着站在泉水中央，神色平静仿佛感觉不到寒冷的蓝忘机靠近。

蓝忘机看着他龇牙咧嘴靠近的模样，眉头微蹙，在他靠近时，水花四溅，他这才道。

魏无羡被冻得声音都有些发飘。

他又唤了蓝忘机一声，朝他靠近，可是他往前一步，蓝忘机就后退一步。

他挺起胸膛，拿着随便的手拍了拍胸脯。

他说着，朝着蓝忘机伸出手去，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又移到他脸上，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魏无羡把手收了回来。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也开始去解自己刚刚的外袍衣带。

蓝忘机眉头蹙得更紧，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冷了几分。

魏无羡答得理所当然，还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蓝忘机见状，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转身便要朝岸边走去，显然不想与他“坦诚相见”。

见他要走，魏无羡也顾不上脱衣服了，连忙喊道。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身看他。

魏无羡松了口气，赶紧松开衣带，重新把衣服裹好，他探头去看蓝忘机，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推销”。

魏无羡朝蓝忘机那边凑了凑，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儿，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他回过头去，看向自己身侧的泉水水面。

他说着，又回头看去，瞪大了眼睛。

魏无羡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泉水中，只有几个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

蓝忘机回头看去，微微瞪大了眼睛，他赶紧伸手抓向岸边的避尘，剑刚入手，也如魏无羡一般被拉入水中。

水面剧烈翻腾了片刻，最终归于“平静”，只留下圈圈扩散的，逐渐消失的涟漪，和岸边两双孤零零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