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静静立于松风水月外的回廊处,身姿恭敬,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他紧握着双手,指尖微微发凉,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为什么而忐忑。
终于,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缓步而出。
孟瑶眼睛一亮,立刻收敛所有外露情绪,快步上前,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孟瑶“泽芜君。”
蓝曦臣见到他,略显意外,随即面上漾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颔首回礼,他语气亲切。
蓝曦臣“孟公子,拜礼已散,还不回去歇息吗?”
孟瑶直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孟瑶“孟瑶特意前来拜别泽芜君。”
蓝曦臣闻言,关切道。
蓝曦臣“拜别?孟公子不如盘桓数日再走啊?”
孟瑶微微垂眸。
孟瑶“孟瑶为聂氏客卿,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蓝曦臣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了然,亦生出几分怜惜,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加温和。
蓝曦臣“既如此,曦臣不便多留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与安抚。
蓝曦臣“孟公子,聂宗主为人光明磊落、赏罚分明,只要是有功之人,他必不会亏待的。”
孟瑶倏然抬眸,正对上蓝曦臣那双含着暖意的肯定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善意的叮嘱。
他努力维持着表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那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亮光。
孟瑶“孟瑶记下了。”
他声音微哑,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这次行的礼比之前更深、更重。
孟瑶“适才拜礼之事,多谢泽芜君转圜。”
蓝曦臣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了孟瑶下拜的手臂,将他扶起。
蓝曦臣“言重了,你我都是同辈之人,不必行此大礼。”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与支撑感,让孟瑶微微一颤,他看着蓝曦臣近在咫尺的温润面容,那笑容如月华拂面,照亮了他方才在兰室内被窃语刺伤的心绪。
他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眼底的光亮得惊人,郑重道。
孟瑶“是,孟瑶……告辞。”
他转身,沿着洒满阳光的回廊离去,脚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些,胸中涌动着难得的暖流。
在孟瑶行礼时,蓝澈已从松风水月内走出,静静立于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他看着蓝曦臣温和地扶起孟瑶,看着孟瑶眼中那抹受宠若惊的光亮,神色平静无波。
作为执戒人,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那些在冷遇与轻视中挣扎的人,往往对一丝善意格外珍惜。
蓝澈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松影深处。
然而,孟瑶这短暂的暖意尚未走远,便在转角处撞上了冰冷的现实。
两名身着其他家族服饰的子弟说笑着走来,孟瑶脚步一顿,立刻侧身让至一旁,脸上重新挂起谦逊得体的微笑,朝着那两人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那两人谈笑的声音未停,似乎并未看见孟瑶,脚步未有丝毫迟缓,更无半点回应,就这么径自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说笑声渐渐远去。
孟瑶拱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缓缓褪去,只剩一片苍白的空白,他慢慢放下手,指尖冰凉。
方才在蓝曦臣那里获得的些许温度,仿佛被这漠然无视的寒风瞬间吹散,只剩下更深的难堪与冰冷,密密地缠上来。
廊道尽头,阳光依旧明媚。
而人心之间的暖与寒,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一视之间。
*
后山林木幽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壁前,温情驻足,秀眉微蹙。
她指尖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凝神感知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片刻后,她手腕轻抖,银针化作一道细微寒芒疾射而出。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银针在距离山壁约三尺处骤然停滞,随即失去所有力道,轻轻掉落在地面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与温情所在的幽静处相隔一片茂密竹林,此处的嬉闹声却格外鲜活。
魏无悠“这边这边!哥,这儿肯定有!”
魏无悠挽着裤腿站在溪水中,紧盯着水下一处阴影,声音里满是兴奋。
魏无羡半蹲在她旁边不远处,闻言立刻探身过来。
魏无羡“哪儿呢哪儿呢?”
聂怀桑挽着裤腿站在及膝的溪水中,正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石头,差点被水底青苔滑倒,“哎哟”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魏无羡原本全神贯注盯着妹妹指的那处阴影,正要下手,被聂怀桑这一声惊得手一抖,水中影子“嗖”地溜走了。
魏无羡又好气又好笑。
魏无羡“聂兄!都被你吓跑了鱼!”
聂怀桑不好意思地挠头,随即眼睛一亮,指着魏无羡身后。
聂怀桑“魏兄,你后面!好大一条!”
魏无羡立刻转身,果然看见一道肥美的影子从石缝间游过,魏无羡眼睛一亮,屏住呼吸,双手缓缓没入水中。
水花四溅间,他双手稳稳捧起一条不断甩尾挣扎的鱼,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手臂和笑脸上,水珠晶莹剔透,那条鱼在她手中奋力扭动,鱼尾甩出的水珠溅了他一脸,他也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聂怀桑“给我给我!”
聂怀桑激动地张开手臂。
魏无羡笑着将鱼抛过去,聂怀桑手忙脚乱地接住,却被滑腻的鱼身和有力的甩尾弄得惊叫连连,下一秒,鱼尾“啪”地甩在他脸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鱼扭身一跃,“扑通”落回溪中,迅速游走了。
聂怀桑自己也因惯性一个趔趄,差点坐进水里。
魏无羡双手叉腰,佯怒道。
魏无羡“聂兄啊,你不帮忙就算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抓一条鱼,你还给我放跑啦!”
聂怀桑站稳身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委屈道。
聂怀桑“我们清河多山少水,哪像你们云梦,全是平湖大江……再说了,抓鱼哪儿需要亲自下水啊,用法术不就行了?”
魏无羡皱起眉,不赞同地看他。
魏无羡“你抓鱼还要用法术?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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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注意身体呀,不要感冒了,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