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脆的鸟鸣声突兀地响起，“啾啾”几声，在肃静的兰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学子被吸引，悄悄循声望去，白岄也下意识地侧头，是前排一个娃娃脸少年那边发出的，只见那少年正紧张地用宽大的衣袖遮掩着什么，衣袖下隐约有东西在轻轻扑腾。

魏无羡也瞧见了，立刻来了精神，微微倾身，用气音好奇地问。

魏无羡“喂，你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娃娃脸少年吓了一跳，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左右贼兮兮地瞅了瞅，见蓝启仁似乎并未特别留意这边，才稍稍掀开一点袖口，露出里面一个精巧的小竹笼，笼中有一只羽毛灿金、眼睛溜圆的小雀，正不安分地跳动着。

魏无羡眼睛一亮，盯着那抹金色。

魏无羡“这是什么？”

聂怀桑带着点小得意，也压低声音。

聂怀桑“我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只金雀，足足追了三天呢，怎么样，嚣不嚣张？”

魏无羡连连点头，视线就没离开过那抹活泼的金雀。

魏无羡“嚣张！好玩儿！还是金色羽毛诶！”

聂怀桑“不止呢！”

聂怀桑仿佛找到了知音，兴致勃勃地分享。

聂怀桑“我跟你说，它好玩之处多着呢，比如说……”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的目光便如实质般扫了过来，侧前方蓝忘机微微侧首，凝眉看向这个方向。

聂怀桑吓得立马噤声，挺直腰板，衣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竹笼，只用余光悄悄看了看。

魏无羡却不怕，反而探头望去，正好对上蓝忘机那双浅淡的琉璃眸子，他非但没收敛，还冲对方咧嘴笑了笑，甚至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重新端坐。

白岄的注意力也被那只金雀短暂吸引，她眨了眨眼，看着那笼中小生灵，小雀的气息鲜活而明亮，但看蓝忘机望过来，她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即又觉得困意上涌，悄悄掩嘴打了个小哈欠。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家规终于宣读完毕。

前方的蓝氏子弟高声唱道：“兰陵金氏拜礼！”

金子轩带着一名手捧精致木匣的侍从上前，两人姿态优雅地行礼，金子轩朗声道。

金子轩“兰陵金氏金子轩，拜见先生，先生弥纶太虚，不屑俗物，家父特意为先生广寻天下之经典，编就河洛经世书一套，并用金线编成，还望先生不弃。”

侍从应声打开匣盖，露出里面金光熠熠、装帧华美的书册，金子轩一挥手，侍从合上匣子，恭敬地递给一旁的蓝氏子弟。

魏无羡小声点评。

魏无羡“雍容华贵啊。”

江澄嗤之以鼻。

江澄“华而不实。”

江厌离无奈地看了他俩一眼，柔声制止。

江厌离“别闹。”

白岄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看江澄的表情，大概是不太好的评价？但她觉得那书亮闪闪的，还挺好看的。

“清河聂氏拜礼！”

聂怀桑闻言，赶紧回头看了看身后捧着盒子的孟瑶，悄悄将装着金雀的小竹笼塞到自己座位底下，又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孟瑶会意，稳稳捧好盒子。

聂怀桑这才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聂怀桑“清河聂氏聂怀桑，拜见先生，怀桑代聂氏向先生进献紫砂丹鼎一尊。”

他微微侧头，小声唤道。

聂怀桑“孟瑶。”

孟瑶微笑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润温和。

孟瑶“清河聂氏副使孟瑶，特代表聂宗主献上紫砂丹鼎一只，紫砂古拙庄重，质朴浑厚，正如蓝先生传道受业之品格，请先生不弃笑纳。”

然而，他话音落下，旁边却传来些许压抑的窃窃私语，虽极力压低，但在安静的兰室内仍能断续传入近处之人的耳中。

“这谁啊？”

“他就是那孟瑶。”

“这孟瑶便是金宗主的私生子吧？听说他曾前去金家认亲，结果被踹下金麟台，后来才投到这清河聂氏的门下。”

“同为金宗主之子，这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那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刺入耳中，孟瑶捧着盒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不易察觉地收紧，扣紧了盒子的边缘，他本就微躬的身形，似乎更压低了些，仿佛想将自己隐藏起来。

蓝启仁微微蹙眉，轻咳两声，目光扫过窃语的方向。

蓝启仁“安静。”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蓝曦臣。

蓝曦臣走到孟瑶面前，温雅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蓝曦臣“素闻聂宗主手下有一得力副使，今日一见，谈吐温文，果然不凡。”

孟瑶闻声抬眸，正对上蓝曦臣那双含着真诚赞赏与安抚意味的眼睛，他眸中微微一亮，仿佛被那温暖的光照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

蓝曦臣伸手，打开了孟瑶捧着的盒子，露出里面色的紫砂丹鼎，他赞道。

蓝曦臣“这紫砂望之不俗，正是蓝先生的喜好。”

说罢，他轻轻合上盒盖，从孟瑶手中将盒子接了过来。

手中一轻，孟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蓝曦臣此举中蕴含的尊重与体贴，心头一暖，他微微挑了下眉，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孟瑶“多谢泽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