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3

　　六十四颗定海珠融为一体，形成一颗婴儿脑袋大小的定海神珠。

　　“我的记忆告诉我，即便是生死垂危的时刻，也绝不能轻易动用这招。”

　　......可我想活下去。

　　我还有所爱之人，我还有酒肉朋友，我还有，好友在意我生死的很多人，我想活着。

　　“我从未用过这招。”赵公明托举定海神珠的手都在颤抖，

　　“我好像，做出了什么错事。”

　　“可是，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也是错吗？”

　　八八六十四颗定海珠化身的定海神珠缭绕在她身边，想要她命的仇敌站在她面前，赵公明不知道自己做出来了什么，却隐隐觉得悲伤。

　　好像用了这招之后，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赵公明呼吸一窒。

　　巨大的威压让元歌连动都不能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甚至连反抗的意念都不敢生。

　　“有人在等着我。”赵公明喃喃自语，“有人在等着我！”

　　到底是谁在等我？

　　赵公明隐约记起一个身形娇小的白衣女子站在月兰花丛中，那浅蓝色的月兰花只到女子小腿处，开到荼蘼，旭日东升，温暖的日光破开云海照耀道女孩栗色的发上，由于背着光，赵公明看不清女孩的面貌，却记得女子笑得温柔。

　　“哥哥。”女子的声线温柔缠绵。

　　是谁在呼唤谁？

　　“哥哥。”那声音突然变得悲伤，看不清楚的面容似乎也在流泪。

　　不知为何，赵公明心中大为悲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眸陡然升起雾气。

　　谁在呼唤我？

　　活着不是一种罪恶。

　　可赵公明却实打实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啊？

　　像火一般炙热，像铁一样坚硬。

　　你是谁？

　　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欲流泪？

　　为什么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感受到了我的罪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段失去的记忆，到底记载了我的什么感情？”

　　赵公明握着司马懿送给自己的匕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也许死亡会告诉我答案，赵公明想。

　　月兰花海中的女孩依旧在笑着，赵公明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野兽般的直觉告诉赵公明，花海中站着的白衣女人对她很重要，通俗意义就是，如果她和那个女人两个人中只能活一个，赵公明愿意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那个女人。

　　“哥哥……”

　　女人在呼唤着，她脸颊的泪珠被不知是被残阳还是晨曦的日光照耀的反射金光。

　　谁是哥哥？

　　赵公明好像和那个花海中的女人强制共情了那般，感受到无休止的悲伤。

　　难过像是海上的巨浪，奔涌而来，呼啸着将她死死压在波涛之下，无法挣扎，无法逃脱。

　　赵公明连一点逃脱的想法都没有。

　　明明那么难过，可她还是想走到花海中的白衣女孩身边，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柔声呵护。

　　——不要哭啊。

　　——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手中的匕首转换了方向，腰腹的流淌的鲜血将衣衫染成暗色。

　　赵公明看着元歌，面容冷然宛若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威压铺天盖地的朝元歌和他的傀儡尽数压去，刚刚还悠闲自得的元歌没了从容自在的模样，身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花招都是浮云。

　　“……”

　　元歌心死了那般闭上了眼睛，“果然是你……”

　　先前的种种相似都落到了实处。

　　为什么赵公明会和白苏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白苏的成名绝技赵公明都知之甚详？为什么白苏会做出的选择赵公明都会做？

　　因为——

　　“我并不认识你。”赵公明的匕首扎入自己腹部。

　　元歌震惊道：“你！”

　　明明局势已经逆转，赵公明为什么还要自残？

　　“我不属于这里。”赵公明掐了一个法诀，将自己的鲜血引入身边漂浮的定海神珠中。

　　幽暗的火苗接受到了鲜血，像是鬣狗闻到了食物，虎视眈眈的分成六十四颗定海珠，围绕着赵公明打转。

　　“以我血躯，招尔之魂。”素白的手粘上了鲜血，却显得更加白嫩。

　　能决定元歌生死的那只手轻飘飘的朝他虚虚一指，“我要去找我的记忆。”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赵公明有些站不住，于是她忽略了自己现在的改变。

　　元歌眼睁睁的看着赵公明一瞬间像是拔苗那般的长大，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赵公明在长安呆了八年，每日跟在狄仁杰身后，不知怎么的半点没学到狄仁杰的正直无私，反而养成一副乖戾嚣张的性子，这一点李元芳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密探现在站在这里，就会明白狄仁杰养大的孩子为什么和他完全不像。

　　现在的赵公明宛如解开了封印那般，明明是一张模样分毫未变的脸，气质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暴虐，也是她血液里流淌的噬血。

　　不是因为颠沛流离的过往而使她的性格不复纯良，而是她本性就是邪恶。

　　“我似乎想起了一些。”赵公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拂过身旁不停打转的定海珠，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我是，生而知之者。”

　　在王者大陆，在遥远的日之塔，在众人传诵的歌谣，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生而知之，他们生而为神。

　　上古之神手拿灼日弓箭射向太阳，阴柔温婉的神祇温柔抚摸怀中的玉兔，而赵公明奔向狂野，在晨曦中，在残阳里，看着月兰花海中的白衣女子。

　　“哥哥。”

　“哥哥。”

　　“哥哥。”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

　　她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看着流星坠落，浅蓝色的星子拖着长长的尾巴以星痕记载这片大陆的奇闻轶事。

　　“鲜血……我需要鲜血……”

　　记忆戛然而止，回忆的片段停留在璀璨群星下，明亮的萤火出没在月兰花丛中，飞舞，缠绕，美丽的像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