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听懂了陈恪的意思,稳了心,郑重拜谢道:“多谢阿恪哥哥,我定会记得今日的恩情,此生柳易若有机会,定会偿还。”
耳旁衣摆划过丛荆的声音渐远,陈恪知道柳易已走远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落在肩上的樱花被突如其来的风振落在地上,沈恪面色一凛。
“你放走了柳易。”,一个低沉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听闻这个声音,沈恪恭敬地单腿向后一跪,低下头去,沈恪的身子有些僵硬。
沈恪感觉到有人逐渐靠近,他面上更加恭敬,“你的心软,”,温热的气息呼出在沈恪耳旁,语调陡转,似是腊月里的寒风,带着刺人的冰冷,“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面前青铜面具中的目光像是毒蛇。
女人细白的手指却是在陈恪衣襟间穿梭,陈恪不语,只是更加恭敬。
女人起身,“你心疼柳易,可是依我看,他却是一点都不在乎你呢,他那么聪明,会想不到,放走他的你会受到什么惩罚吗?可是…他还是走了。”
女人的话,像是细密的针,又像是巨石,一字一句都砸在陈恪心上。
女人转过身去,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肃杀的冰冷,“青瑜,你可知,这次你会收到什么惩罚?”
陈恪拜伏在地上,朱红衣袍衣带逶迤在地,景逸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使做出谦卑姿态,却还有那一点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傲骨。
“青瑜…知”
“那你知以你身体状况,可受的住这惩罚。”
“……”
“那你可是觉得我不会惩罚你。”
“青瑜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景逸抬捏住男人的下巴,让男人抬起头来,眼角的泪痣平添三分柔弱,“青瑜只知,主子有需要青瑜的地方,纵是赴汤蹈火 ,青瑜也无半分怨言。”
青铜面具下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很久之后 女人放开陈恪。
转过身去,“你消息倒是灵通。”
“青瑜不敢。”
女人嗤笑一声,“倒是小瞧你了,不过…我最讨厌别人猜我心思,回去领罚。”
青瑜面上神色严肃,心中却松了小小的一口气,“是”,本该协助叛逃的罪行视作同为背叛,受本门最严酷的刑罚,他终究还是赌对了。
“青瑜…领罪……属下告退。”
朱红身影消失在目中,景五摘下面前的青铜面具,面具下的是有别于低沉声音的苍白清秀的面容,面目姣好,唯有左额一块青紫色的胎记让整个脸都变得有些怪异。
一侧的侍从上前一步道:“殿下,那位…要回京了。”
景逸低头耻笑一声,拈花轻笑,“那我那几位姐姐岂不是要翻天了。”
“是啊,这京都大概是要变天了。”
侍从又开口,“在边塞却为何要归京,莫非…是受了某位的指示,前几次几番授爵功勋都不曾归京,缘何此次自愿请命归京祝寿。”
景逸低头思考,“倒不像是受了什么指示…只是,我那母后可能又要睡不好了。”,说出的话虽是关心,眼中确满是讽刺。
侍从又问道:“殿下,那柳易那边…”,手起刀落做了一个手势。
“人心易变,既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被自己的选择逐渐磋磨,也是他的归路。”
侍从躬身,“陈青瑜越来越放肆,殿下不给他一个教训,若是以后助长他的歪心思…”
景逸抬手,打断了侍从的话,“景阳,你觉得此次的任务,谁最合适。”
被称为景阳的侍从,思考半晌,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置可否,确是那个人,“陈青瑜。”
景逸挑眉,负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坡从高处俯瞰整个晋国京都。她笑了,“这也是他早就知道的。”
“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总得让他知道,在这个世间,除了颐景苑,他已再无旁的位置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