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淡如水 君子之行

　　君慕尘无奈地耸了耸肩：“师父，我是坐阵的。”

　　亦无殇没有说话，静静地拉弓搭箭，随着箭羽划过空气的声音，那箭直入靶心。再度拉弓，另一支箭把前面正中红心的箭劈成两半。

　　敛念虽然看过不少次亦无殇的显摆本事，却仍觉得震惊。一旁的君慕尘淡定得很，缓慢褪下身上的外袍交给敛念后便坐在了一边。

　　随后亦无殇把箭与弓放在一边，整理一下肘上的护腕：“连上阵的本事都没有，坐镇还不是让人看笑话。”

　　亦无殇随手拿起一旁木架子上的长枪：“来吧？让为师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还在。”

　　君慕尘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嘞，徒儿这就来！”

　　手臂一甩，君慕尘用灵力唤出一柄长剑，使了些小灵法到了亦无殇面前两三步的位置。

　　亦无殇轻轻挑眉：“怎么？对付我都用上'定戟'了？你也是太抬举你这个瞎子师父了。”

　　君慕尘往后退了两步，手握定戟摆好了架势，无奈道：“师父，我又不像你，用什么物件都趁手的很。”

　　“别废话。”话音刚落，亦无殇便没了身影。

　　这就开始了？君慕尘随即握紧了手中的定戟，过了几息，身边依旧没有动静。他无奈地闭上眼，用灵力寻找亦无殇的踪迹。

　　不过一瞬，君慕尘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从自己的身后袭来。灵力虽然微小，但那股凌厉阴狠之势，颇有几分要取他狗命的架势。

　　所幸君慕尘反应不慢，感觉到身后灵力的波动立即回身，将半数灵力集中在剑上，定戟的剑刃堪堪抵挡住枪尖。他发现亦无殇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把剑锋微偏，轻松挑掉了亦无殇的长枪。生铁铸造的长枪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正当君慕尘开口欲道一声“师父”时，一个冷冷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脑：“教了你许久，我这‘踏虚’你还是不会解。”

　　君慕尘笑了笑，轻松地耸了耸肩：“师父的本事徒儿是望尘莫及的。”随后他转过身子，看着直指着自己鼻尖的桃花枝，用手指轻轻拨开。

　　亦无殇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啧，你的胆量倒是见长。”

　　“师父不会伤我。”

　　亦无殇笑了一下，手中的桃花枝在君慕尘的面前化作云烟：“挺信任我的啊？”

　　“我自幼被父尊交于师父，自然是信任的。”君慕尘站在亦无殇身边，“师父不会辜负徒儿这份信任吧。”君慕尘在“信任”二字上拉了长音，一双凌厉的凤眼直视亦无殇的。

　　“你是在高位呆的久了？开始质问我了？”亦无殇愣了下后背过身去，声音依旧平淡，“你不必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亦无殇随手把桌上两个沙袋扔在了君慕尘脚边：“我今日身体抱恙，自己绑上跑两圈吧。”

　　敛念欲上前帮君慕尘绑上沙袋，不料却被君慕尘拦住，他冲着敛念轻声道：“不必了。”

　　敛念看了看一旁正喝着清酒的亦无殇，叹口气便安分地站在了一旁。

　　绑上沙袋的君慕尘随意活动了一下——腿上的沙袋是真的沉，要是不用力的话连走路都费事。

　　“还是要记住，不可光用蛮力。要记住适当使用灵力。”亦无殇饮下最后一口酒，一边嘱咐君慕尘一边把一旁的檀香点燃，“一炷香，两圈。”

　　君慕尘当下心头一惊：“一炷香？两圈？！”

　　“别废话了，再废话香都要燃完了。”

　　君慕尘张了张嘴不再言语，活动了一下脚腕后快步下了练武场，立刻消失在敛念的视线中。

　　敛念望着越跑越远的他，险些把下巴惊掉：“西……西宫两圈？”

　　“不然你以为？”亦无殇仰头又是一口清酒入喉。

　　敛念默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想着今日终于是见识了这个瞎女人的手段了，尊上也着实不容易。

　　香还未燃尽，君慕尘便气喘吁吁地从东边跑过来了，还没等亦无殇说什么便瘫倒在练武场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亦无殇张嘴打了个哈欠，也不顾君慕尘，径直从他身上迈过：“实力有所减退。”

　　君慕尘在地上气喘吁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敛念见亦无殇走远，急忙把他扶起，关切问道：“主子，没事吧。”

　　君慕尘咽了咽口水，往前走了几步：“没事。”

　　敛念无奈地叹口气后也立刻跟上了他。

　　二人一路无言，直到路过竹林外围时，君慕尘望着竹林愣了一下。敛念也跟着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张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忧愁的脸，他叹了口气，目光移向更远处的桃花。

　　“主子不进去看看吗？”敛念收了远眺的视线，用手接住一片缓缓落下的竹叶。

　　似乎是被这一问问回了神，君慕尘神情恍惚了一下，说了句：“少师初来韶都，近几日很累。更何况他的卷宗还未看完，擅自打扰不符君子之行。”随即继续往自己的慎德殿走。

　　敛念看着朝前走的君慕尘，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远处，凌予康冷淡地望着走远的君慕尘，惨白的手抚上了一旁的青竹。

　　凌予康的桃花眸微微眯起，他只觉得眼前画面有些熟悉。

　　脑袋疼得有些厉害，仿佛是要凌予康再想起什么。登时，凌予康半张脸都白了，倚在竹子旁扶着额头。不过凌予康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零碎的画面从脑袋里闪过。

　　依旧是桃花盛开，眼前一片妖娆。不过瞬间，大雪冻僵了宫殿中妖娆的美景，一位公子一步一叩，额头和膝盖上的血染红白雪与身上单薄的衣服。凌予康似乎能感觉到，那股彻骨的寒意和痛意混在了水里，一点一点渗近了他的皮骨里。

　　眼前闪过的景色使他愣了一下，嫣红的桃花和染血的雪，倒是好看。但自己都有些茫然，自己是谁？他用那双桃花眸无助地看着远处的桃花。

　　凌予康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他吐出一口浊气，把玉扇收在袖中。

　　凌予康双眸无神地走到君慕尘说的温泉旁，动作轻缓地脱下衣服。他靠在石壁上，青白色的水刚好到他的腰间。手碰了碰自己颈后有些发热的妖纹，望着水中模糊的倒影，他确实很累了。

　　他又往下潜了几分，水没到了胸上，他的手垂在水中，发丝上也沾了水。手抬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少年的面容有些疲倦，手也抚上了锁骨上的疤。他早就忘了自己这伤是从哪来的，是失忆前落下的，还是后来不小心伤到的。

　　他想不起来了，但现在只要轻轻一碰，那股带血的疼痛居然还会重新从心底溢出来，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又往下了几分，水挨到了他的下巴。他叹了口气，仰起了头，更多的青丝被温水打湿。凌予康看着青竹围起来的那一方小小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