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予禾笔录:
抚养之恩,以身代行。
我本局外人,不问江湖,不涉纷争。
可四爷予我余生安稳,我便替四爷,赴一场山河故人。
自此别租界烟雨,孤身向西,去往那个名动天下的——长沙九门。】
沈璐看着这行字,心口轻轻发紧。
张予禾一路舟车颠簸,从繁华租界到古朴长沙。
当火车驶入湘地地界,风都变了味道。
潮湿、古朴、带着旧江湖的沉敛。
她拿着乔楚生给的信物,走在这繁华古巷
笔记里第一次写下九门之名,字字新鲜,字字震撼:
【初入长沙,方知九门盛名不虚。
此地江湖与世俗相融,市井藏风云,寻常巷陌,皆是传奇。
我寻至八爷卦摊前。】
那日长沙晴和。
街口卦摊简陋,一张木桌,一副卦签。
男人长衫素雅,眉眼温和通透,笑意浅浅,看似寻常算命先生,却一身通透灵气,观人入心,断事如神。
便是九门第八门,齐铁嘴。
他见年少的张予禾孤身立在摊前,一身贵气,干净沉静,不似江湖人,微微挑眉。

“小姑娘,远道而来?”
张予禾握紧怀中信物,躬身行礼,姿态端正,带着医者世家的教养,也带着受托重任的郑重。
“八爷,晚辈张予禾,自上海而来。”

她抬眼,一字一句,道出那句改写她一生的话:
“我代一人,前来认亲。”

“代我兄长乔楚生前来认亲。”

话音落下的一瞬。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骤然尽数收尽。
风停、人静、市井喧嚣似都远了几分。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眸底翻涌着数十年的浮沉与唏嘘。
笔记落笔极轻:
【那一刻我知。
八爷对兄长仍有牵挂,兄长要有家了,兄长所托她没有辜负】
老宅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泛黄的纸页轻轻翻动。
沈璐指尖停在那句“代我兄长乔楚生前来认亲”上,心跳慢慢放轻,顺着奶奶的笔墨,坠入八十余年前的长沙街巷。
民国二十四年,长沙初秋。
市井喧闹,车马穿行,齐铁嘴的卦摊摆在街口最热闹处,他半生观尽吉凶祸福,阅人无数,早已练就一双看透人心的眼。
可当“乔楚生”三个字从眼前少女口中落下时,他素来带笑的眉眼,瞬间凝住了。
所有随性、通透、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沈璐看着笔记里的字迹,骤然变得细碎、认真,是张予禾定格在那一刻的亲眼所见。
【予禾笔录
八爷笑意尽敛,指尖的卦签应声落地。
他良久不言,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沉得像压了数十年的旧雪。
我知他半生算命断事,从无失态。
今日,是真的动了情。】
齐铁嘴缓缓俯身,拾起散落的卦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说……你代谁来?”
“乔楚生。”

张予禾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铜佩,纹路古朴,是齐家祖传信物

“兄长深陷悬案抽不开身,故让我代他前来认亲。”
铜佩递过去的瞬间,齐铁嘴指尖微颤。
数十年漂泊离散的旧忆轰然翻涌。
当年齐铁嘴的姐姐远嫁,可惜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家族被灭,年幼的乔楚生也不知所踪,齐铁嘴算到,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他干涉不了乔楚生的命运,同样他也不能早早的前去认亲,要让乔楚生自行挖掘,为此齐铁嘴再也没提起过自己那温柔恬静从小护着自己的姐姐
可没让他想到的事,乔楚生独自一人,竟在上海滩活成了杀伐利落的乔四爷。
【予禾笔录
八爷捏着铜佩,良久无声。
我看见他眼底温热,不是江湖圆滑,是实打实的血亲惦念。
他叹:独自一个人,成了上海名声赫赫的乔四爷,一定受了很多苦。】
齐铁嘴抬眼,再看眼前一身素衣、沉静温润的张予禾,眼底满是感激与疼惜。
他知道,上海到长沙千里迢迢,乱世兵荒马乱,一个十九岁姑娘孤身赶路,何其凶险。

“孩子,辛苦你了。”
这一句,消解了所有陌生隔阂。
自此,张予禾不再是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她是乔楚生的妹妹,是齐家的恩人,是九门八爷的半个亲人。
齐铁嘴收了卦摊,执意带她回私宅安顿,亲自为她收拾厢房,温声细语,待她极亲。
【予禾笔录
世人皆知八爷嘴甜圆滑、八面玲珑。
可我知,他心底最软最重情义。
他问我租界风雨,问四爷安危,字字牵挂,句句真心。
他说:你既是楚生认的妹妹,也就是我齐铁嘴的外甥女。】
安顿妥当后,齐铁嘴看着她,轻声道:

“等明日我带你去逛逛这长沙。”
“好。”

“谢谢小舅舅了。”

张予禾看着眼前的齐铁嘴,真想知道乔楚生会不会叫眼前人一声小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