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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秋雨(二)

不知多少秋声

萧澈说考试不会放水,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放水。

当老张抱着数学周考的试卷走进教室时,他那春风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差把“我很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次考试,我们班年级唯一的满分,”老张扯着他那咋咋呼呼的嗓门高声宣布道,“萧澈同学!”

教室里非常安静,安静得可怕。最后排萧澈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吓得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扭头问旁边的百里芙蕖怎么了。

“没事,说你考了第一。”百里芙蕖翻过一页小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那我接着睡了。”萧澈的反应平淡到就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又或者得第一的人不是他一样,倒头就接着睡,也丝毫不管已经上课了。

虽然响动不大,但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

“我的妈,这都没反应,这是得过多少个第一啊?”

台下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飘进了百里芙蕖的耳朵,她极其不悦地皱了皱眉,冰凉的眼神扫过去,宛如一把扔出去的刀子,瞬间让人闭了嘴。

数学课代表陈珂开始发试卷,百里芙蕖便收了小说,从桌肚里翻出刚刚发的大一轮的复习资料,把旁边睡得死沉的萧澈往远离自己课桌的方向推了推,腾出地方开始写题。

一个多月没有碰试卷,说不生疏是假的。但好在底子好,刷了两套题手感就回来了。这套大一轮的资料和去年在鼎源用的不大一样,但复习的内容倒是都差不多。他们俩上课无事可做,就写写题打发打发时间。几天下来这三本数学题都已经写了近一半了。

她刚打开写了一个题,试卷就传了下来。百里芙蕖扫了一眼,试卷顶上那个鲜红的104有些刺眼。但比总分更加夺人眼球的是答题卡第一版的三个零蛋。

她坐在最后一排,这张答题卡传到她手里的时候,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都看过了。这会儿集体都悄悄地转头看她的反应。

百里芙蕖扫了一眼,确定分数无误后就把答题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

萧澈的答题卡也传下来了,无奈他在睡觉,前排的同学万分为难地捏着那张纸,不知道是该叫醒他,还是该把卷子直接放在他头上。

百里芙蕖很善解人意地用手拐捅了萧澈一下。

萧澈醒了,紧皱着眉头一副起床气没处撒的样子,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脑袋转向百里芙蕖:“干嘛啊?”

尾音拖长了,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前排的姑娘手抖了一下,脸“刷”的红了。

“你的试卷。”百里芙蕖却仍是惯常那副表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目不斜视地写着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萧澈那一声着实戳中了她的心,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露声色。

“你处理吧。”萧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脸又埋回了臂弯里。

话音刚落,前排举着答题卡的女生就看着百里芙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手里拿过试卷,看都没看一眼就揉成一团,像刚才那样扔进了垃圾袋。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低下头做题。

前排的颜忻转过身,感觉自己受到了刺激。

老张开始讲解试卷,他声音极大,百里芙蕖嫌吵,从桌肚里摸出两个耳塞戴上。一扭头看见旁边睡得不大安稳的萧澈,又好心地把手伸进他的课桌,翻出他那副给他戴上了。

萧澈在百里芙蕖的掩护下很安全地睡了一节课,然而他刚清醒过来,却发现旁边的人没了。

“看见芙蕖没?”他用笔戳了戳前面女生的后背问道。

“她刚刚被老张叫走了。”

“啊?”萧澈刚刚醒,脑子还是糊的。听到这句话却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道,“知道她多少分吗?”

“104……”前面的两个女生显然不懂萧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说起来,百里芙蕖比萧澈低了那么多,她俩是不大乐意在背后议论的。但是此时萧澈问起了,不答似乎也不太好。

“坏了!”萧澈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就知道了老张为什么要叫走百里芙蕖。昨天她开考前说自己困,想睡会儿。萧澈也就没管她,任由她睡,直到最后一节课眼看着要是再睡下去就得交白卷了,才把她叫醒。他记得百里芙蕖当时是直接把答题卡翻到第二面,估计是写那两道压轴题;但是他清楚这张卷子的压轴题不难,以她的水平应该不需要那么久,再想想她平时的做题习惯,估计她应该还会写选择和填空。

那这么一来就很清楚了,104分怎么来的?选择填空的80分,还有两道压轴题加起来24分。

难题全做了,而且正确率达100%,然而剩下四个大题直接空着交白板,谁都知道肯定有问题。

“真是一场高考考蠢了。”他小声骂了一句,拿了本练习题直奔办公室而去。

萧澈想的不错,老张果然在质问百里芙蕖考试的事情。

“你说你没时间了?”

“对啊,那两道题太难了,等我解出来,就只剩五分钟了。”

百里芙蕖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语气中满满的真诚和无辜。

“不可能,我记得你的解法非常新颖,而且步骤也很简单!怎么可能耗费那么多时间?”老张喝道。他当时在改百里芙蕖的试卷时简直震惊了,这孩子解压轴题的方法非常独特,和萧澈中规中矩的解法不同,虽然思路清奇,但是步骤非常简单。看得出来应该受过专业的训练。

“就是因为这个方法很不常规,所以花了大量时间才想出来啊。”百里芙蕖倒是丝毫不慌,顺着老张的话给自己圆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萧澈听到这里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可以肯定,这家伙昨天肯定在情急之下用了那些“旁门左道”的速解。

百里芙蕖的说法似乎让老张相信了几分,但他仍是一脸地不确定。毕竟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解题手法,而且百里芙蕖的答题过程虽然简略,但是非常清晰,她知道哪步该省哪步不该省,找不到一点错漏。

“报告!”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萧澈敲了敲门。

“进来。”离门最近的老宋点头道,看清他手里的书后,笑着问,“来找张老师?”

“嗯。”萧澈点头,几步就走到老张办公桌前,把百里芙蕖挡在了身后,笑着摊开书道,“老师,有一道题不会,来问问您。”

他也不管是哪道,随手翻到一页就指了一道导数题给他。

这本书非常难,已经超出了高考的难度,达到了竞赛的水平。他当年被这本书折磨得要死要活,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有一道题让百里芙蕖、龙吟希、上官子胤和自己,四个人联合解了两天,换了近十种方法,才做出来。

所以他相信,这本书里的任意一道题都够老张算上好一段时间。

“啊?行……”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思路,下意识地顺着萧澈的话低头去看那道题目,随后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我要先想想,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萧澈礼貌地笑道,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拉着百里芙蕖的手,趁着老张看题的工夫飞快离开了办公室。

另外几个老师都只当是百里芙蕖腿不好,萧澈扶她一下而已,也就没当回事。

等老张回过神,人早就没影了。

为了防止老张中途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萧澈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拉着百里芙蕖往上了走廊旁的侧楼,进了大会议室。

百里芙蕖也没有说话,一路上都非常安静地被他拽着。

会议室背光,即便是在白天,室内也是一片漆黑。唯一的一缕亮光也随着萧澈合上大门的动作渐渐消失。

“不想解释什么吗?”合上门后,萧澈抬起头,那双素日含笑、似有星辰陨落其中的桃花眼幽深得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旋涡,在人看不见的深处翻涌着滔天巨浪。嘴角如往常般浅浅地勾起,却笑得格外凉薄。

“不让我用荣耀协会的解法,自己倒是用得挺顺手。”

百里芙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淡淡道:“时间不够,没想那么多。”

“时间不够?”萧澈冷笑了一声,“你是担心如果我用了那些方法被老张叫去问话,会将荣耀协会的秘密和盘托出吧?”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百里芙蕖沉默了。

鼎源原本就声名在外,周边各省市的高校的极为眼红。其实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嘉禾之所以这么爽快地收下他们,不收他们的学费还满足他们同班的要求,除了因为他们成绩优秀,更重要的就是看中了他们来自鼎源这一背景。

毕竟无论哪所学校,从来都不缺学霸,即便嘉禾在各个方面比不上鼎源,却也是C市排名前列的高中。何况从他们之前查到的情况来看,若要论基础,嘉禾这一届的尖子生一点也不比鼎源差。

而鼎源胜就胜在有荣耀协会。

“我没有那个意思。”百里芙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无奈,“只是试探嘉禾而已……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萧澈重复着这四个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和对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小孩一样。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萧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他不懂百里芙蕖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这些年来,从未懂过。

“我们已经不属于鼎源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任由疼痛自掌心蔓延开来。

这句话的伤害显然极大。百里芙蕖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萧澈,眸中带着隐忍、愤怒、心痛……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那你想怎样?”她的声音沾染上了不加掩饰的怒火,低吼道,“当初在鼎源半年不见你考一个满分,来了这儿你倒不演了……萧澈,你安的又是什么心?”

她的眼神锋利的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萧澈的心口。

“你相信我吗?”萧澈看着百里芙蕖,声音微微颤抖。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百里芙蕖一时愣住,那对柳叶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惊愕,双眉紧蹙,咬紧了下唇。

她紧抿着的嘴微微张开,双唇蠕动,可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澈看着她,眼底仅剩的那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下来。

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她点头,不管她想做什么,他就一定陪她。

可是她没有。

“放心吧,我有办法脱身。”过了一会儿,百里芙蕖说道。

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宣告她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论是老张的盘问,还是他的失望,在百里芙蕖眼里都无关紧要。

“……好。”萧澈对她这副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态度既伤心又气恼,气极反笑道,“你是荣耀的天才,万事谋定而后动,的确不需要我操心。失陪了。”

说完,他觉得再也无法面对百里芙蕖,转身离开会议室,“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和黑暗。

百里芙蕖靠着墙,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憋了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无力地蹲下来,双臂环抱着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萧澈的话还在脑子里无限循环着。他总是这样,明明错的是他,却总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情。

太狡诈了,她最受不了他那种委屈的表情了。每次只要他露出那种受伤的眼神,她努力构建起的心理防线便会瞬间崩塌。

“你又何时信过我?”百里芙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她考试的时候确实是故意按照荣耀协会的解法来写的,但她只是想借此试探嘉禾,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是为了得到荣耀协会的解题方法。

这个目的不难看穿,可是萧澈没有想到。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担心他泄密,索性先下手为强。

多疑自私的家伙。她在心里骂道,一边骂一边擦掉脸上的眼泪。

“不要寄希望于萧澈。”这是当年何季琳学姐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她刚开始并不相信。

或许是萧澈留给她的第一印象过于深刻的缘故,她总是觉得他还是那个安静缩在角落里,笑容温暖的少年。

但事实证明何季琳真的很有先见之明。这几年来萧澈让她失望的次数比龙吟希给她惹麻烦的次数还要多,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跳出来反对。

“你就是一个牵线木偶。”百里芙蕖至今记得萧澈对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冷淡、轻蔑掺杂着厌恶、鄙夷。

现在又是这样,用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我已经不属于鼎源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躺着的那枚金勋章,神色凄楚,“可我还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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