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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part.2

金银龙王,轮回回溯

  当唐麟被重新带回来的时候,戴雨浩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他了。

  面色苍白,精神低迷,原本就消瘦的身形摇摇晃晃,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还有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原本神采奕奕闪烁着灵动光彩的黑水晶般的眸子,此时变得黯淡无光。眼皮微微下垂,瞳孔失去了焦距,完全失去了自我行动的能力。如果不是被人拉着向前,恐怕他会直接倒下去。

  戴雨浩心里一惊,克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抱住唐麟的动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把唐麟带过来的士兵。

  但士兵什么也没说,只是丢布娃娃一样的把唐麟扔给了身上穿着粗布衣服的霍云儿。之后,就给了他们一个噩耗。

  “霍云儿,是吧?”

  “是……”

  “嗯,由于你身染恶疾,本应该远离公爵府。但公爵夫人大发慈悲,给你们在仆人区边上准备了一个安身之所。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你们就搬走吧。”

  就这样?

  戴雨浩有些愕然。

  就这样?

  在母亲的示意下接过唐麟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看着唐麟失神的双眼,戴雨浩顿时感到一阵愤怒。

  就这样?不解释一下小麟的状况?不说明之前把唐麟接走的原因?半句话不提唐麟?

  就这样?把他们母子俩毫不犹豫地抛弃?完全不打算为母亲治疗?连带自己这个公爵的亲生儿子也直接丢出去?

  就这样?公爵府,就这样把他们舍弃了吗?

  他懵了。

  但霍云儿却显得非常平静。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会收拾好东西。谢谢公爵大人公爵夫人。”

  士兵没有回应,冷哼一声就走了。目视着他远去,霍云儿关上门,轻轻叹息,蹲下身子与唐麟平视。

  “小麟……小麟?”

  唐麟的反应有些迟钝,但还是慢慢地抬起头,眼睛与霍云儿相对视,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

  “……妈…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霍云儿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样子意识还在,精神还没有被折磨到崩溃。

  “嗯,是我,是妈妈。小麟,你饿不饿啊?想要吃点东西吗?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精神依旧处于混沌的状态,唐麟只觉得头无比沉重,身上一会冷一会热的,支撑眼皮不让它合上都十分困难。

  霍云儿的问句半天没得到答复。正当她又有些担心唐麟的精神还是被折磨得已经不正常准备说些什么时,唐麟却开口了。

  “妈妈,我不饿,我好困……我想先去睡会……”

  说到后面,唐麟的话语都有些不清晰了。

  霍云儿恍然,暗自责怪着自己只担心孩子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都不知道体谅孩子。都折腾来折腾去了这么多天恐怕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现下一放松,定然是累了的。

  “那好,小麟你先去睡吧,好好休息一下。雨浩,你来跟妈妈一起收拾一下明天要带走东西吧,不要吵小麟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戴雨浩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到了母亲身边,跟着一起整理。

  他们暂时住着的,还是公爵府原本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唐麟是单独住一个小房间的,另一个稍大一点的房间则是霍云儿与戴雨浩的,这是当初对唐麟有所想法时公爵府安排的。

  回到房间,唐麟一头便栽倒在了自己床上。明明身体上精神上都已经困倦得不行,但他却无法直接入睡。

  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脑袋沉沉的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几天来连续被人入侵精神之海让他的神经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可他现在却是连头脑的疼痛都有些感觉不到了。

  人的大脑,本就是人体最为复杂的一个部分。精神探索,入侵精神之海,明显都是极为不容易做到的。很明显,为了那不知现在还存在与否的十万年魂兽,帝国皇室付出了不少代价。但为了他们的野心,受到这样反复折磨的,却是唐麟。

  他的精神之海本就一片混乱,平时一些细微的能让他想到“过去”的小东西小细节都会让他头痛欲裂。而这次的入侵,直接把他疼得晕过去。然后被人弄醒过来,之后再因为强行回忆又疼晕过去。来来回回几次,他也还是没真的想起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似乎是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片段,但却始终没有体系。只是各种各样的信息充斥了脑海,似乎不久后又会忘记。

  好痛苦……

  一放松就会痛苦……

  一旦放松了精神,那些人又会入侵我的大脑吧……

  然后又会头疼……

  好痛苦……

  精神已经受不了了……

  这儿的感觉好熟悉,味道也是……

  我已经回家了吗……

  对啊,刚刚我好像见到妈妈了,还有雨浩哥哥……

  所以,我已经回家了啊……

  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真的放松了呢……

  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啊……

  他最终还是进入了梦乡。

  开始时的呼吸有些不稳,之后慢慢的,呼吸平缓了起来。到了半夜,唐麟的身体开始在床上扭动起来,全身皮肤微微发红,体温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着。通红的肌肤渐渐变得通透起来,皮肤下的经脉若隐若现,隐约间甚至能够看到血液流淌的样子,此时他的血液循环速度极快,至少是正常时候的三倍以上。

  额头处,曾经在觉醒室中出现的金色纹路再次浮现而出,依旧是呈现为网格状从头上向脚下延伸,然后再缓缓延伸而上。

  如此三次之后,金色纹路才再次悄然隐没在他体内,唐麟全身骨骼略有轻微响动,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体温也逐渐平复下来,他睡的更沉了。

  睡梦中,唐麟来到了一片满是蓝银草的大草原,天空却是金色的,似乎有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他只来得及看清那似乎是一张金色大嘴,下一刻,自己就被吞噬到了无边的金色世界之中。

  莫名的,他对这样的场景感到熟悉甚至是亲切。好像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只是这次的熟悉感,竟然没有再让他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是因为本身就是在梦境这种精神世界之中看到的缘故吗?

  没等他多做思考,他的身体又一次出现了异样。

  一股奇特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力量就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原本沉重的头脑轻松了几分。

  唐麟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到身体里有力量爆发出来了,事实上,虽然过去5年的记忆他已经全部忘记,但在他有意识这一年里,这样的感觉却是非常频繁。他的身体里似乎一直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时常想要奔涌而出,但又不知为何之后会渐渐地平静下来,似乎有着什么制约着它一样。

  力量的奔涌对于唐麟而言,往往是很不好受的。每一次的奔涌都总会让他的身体出现一些或大或小的问题。有时候是流鼻血,有时候是发烧,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而且鼻子也不断地淌血,怎么也止不下来。最后还是霍云儿跟主事说了、求主事请个医生过来,在考虑到唐麟那时或许很有价值的情况下让他最后得到了治疗才慢慢好转。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力量似乎和以往都有很大的不同。感受着,唐麟发现,这次奔涌而出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过去那时时刻刻都在蠢蠢欲动的力量,而是一直制约着那股可怕力量的另一股更为和缓的力量。这时唐麟才真正意识到,在体内那未知的力量疯狂涌动想要爆发出来时,他所感受到的就是此时感受着的这股清凉。正是这清凉柔和的力量与那疯狂的力量相制约,阻止了它爆发出来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沉浸在那股清凉温和的力量之中,唐麟感到之前他身体与精神上的不适基本都已经消失了。浓郁的生命力浸润了他的整个身体,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当唐麟正享受着这不知为何从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的滋养时,突然间,他的身体一振。

  那股熟悉的,疯狂的,让他过去一年吃了不少苦的力量也奔涌出来了……

  那是股非常可怕的力量,充斥着强烈的暴戾与疯狂。对于这股力量,唐麟觉得自己应是要感到恐惧的。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只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甚至于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正在召唤着他接受那股可怕的力量。

  顺遂着自己那莫名的感觉,唐麟尝试着与那股可怕的力量相融合。可只是试探性的一碰,一股热浪带着燃烧般的气息就蔓延上他的身体,令他体内的气血疯狂奔涌。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感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液沸腾了一样,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发着热气,那毫无预兆的炽热感令唐麟在睡梦中都不由得惨哼出声。

  炽热升腾,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汗出如浆,唐麟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从他的额头开始,淡淡的网状金色纹路缓缓出现,一直传遍全身,这些菱形的金色纹路从开始的虚化,渐渐变得清晰,而唐麟自身,则是红的像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好热、好热!

  痛苦席卷了他的身体,令他不自觉地在床上翻滚着。明明已经是痛苦不堪,但他原本就被折磨得不太清晰、好不容易才在刚刚那柔和的力量滋养下恢复了些许的神经,竟是在这样的剧痛中愈发清晰了起来,之后,则是随着神志的逐渐清晰,感受到的痛苦也更加明显。

  好热,好疼,好难受!

  可是,为什么……

  感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唐麟内心却是无比迷惑。

  因为在他感受着这灼烧的痛苦时,他竟也感到了一分熟悉,还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想法与他说的是,还不过如此……

  为什么……

  来不来等他解除心中的疑惑,另一种奇异的感觉也涌了上来。

  那是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意……

  寒意从内心深处升起,紧接着,那寒流就像先前的炽热一样,传遍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红色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皮肤,很快就变成了一片青白色。

  唐麟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在他身上,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就是那些网状金色纹路,正相反,这些网状金色纹路反而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由极热到极寒,衣衫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从身上散落。身下的床铺布料也是瞬间碎裂,原本的床,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块木板。

  好冷,血液都要凝结了,唐麟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正在飞快的降低,眼前的一切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极热,极寒,百年冰晶果,百年赤炎果,冰火两重天,冰火炼金身……

  不知道为什么,唐麟的脑海中闪出了这些陌生的,他完全不知道的词汇。

  但似乎又并不陌生,当这些他自以为从未见过的词汇出现在他脑海中时,只是意念微微一动,他的大脑中竟就已经浮现出了那些陌生词汇的意思。

  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想起什么。

  不,不对,不是想起!

  但,是什么呢?

  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在极热极寒的交替之下,自己竟还有心去思考这些问题。唐麟此时真正感受到,他真的非常的不正常。

  虽然之前一直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但其实与霍云儿戴雨浩母子生活在一起,在恢复正常语言能力与生活能力之后,他自身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特别。哪怕已经体会到了体内的巨大能量,也只以为是强大魂力的表现。就如人们所想的那样,有个强大的武魂罢了。霍云儿从来没有告诉他与戴雨浩,他的父母其中一方有可能是魂兽。

  但武魂觉醒了,他的武魂却是令众人失望至极的蓝银草,先天魂力也只有三级。在身边人都唉声叹气,在自己也同样无比失望的情况下,他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

  就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外人能看见的只是他身上的奇异现象,但他本人却是可以真真正正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恐怖能量的。对于那他现在本不该拥有的能量,他的身体乃至心灵却都没有半点排斥心理。

  就好像,本来就是他的……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唐麟想,任何人碰到了都会很不安吧?

  但他却感到无比的心安,相信这力量,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本来就是他的……

  他内心真的充满了疑惑。

  关于体内神奇的力量,关于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关于每次回忆的头痛欲裂,关于这股怪异的熟悉感亲切感,关于他对体内能力的信任,关于那种冥冥之中的引导……

  他果然是不正常的啊。

  又要来了。

  明明没有任何预警,但他就那么觉得。

  就像是从前已经经历过了一样。

  很快,一股酥麻感从他体内传来。仿佛有一只只小蚂蚁从四肢百骸中爬出来,钻入他的肌肉、内脏、骨骼之中,缓缓的蠕动着。

  “啊!”唐麟终于忍不住惨叫一声,他想要去挠,可偏偏身体一点都动不了,精神又格外的清晰,他完全能够感受到那非人的痛苦折磨。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身体上的痛苦似乎达到了顶峰,但他却瞬间丧失了感知能力。

  “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尖叫出声。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苦痛麻痒,而是因为大脑剧烈的疼痛与眩晕,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受不了了,我要受不了了。

   “如果你承受不住,结果就只能是死亡。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要足够坚强。任何痛苦,在坚强与勇敢面前,终将过去。学会执着,将为你打开成功的大门。”声音终于又一次出现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精神震了震,是啊!不能放弃,如果自己无法突破封印,那么,迎接自己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变成强者,我要成为一名强大的机甲师,我要用自己锻造出来的金属制作属于我自己的机甲。

  我还要去找爸爸妈妈、去找娜儿,我要成为强大的魂师,强大的机甲师。

  我要活下去,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美好等着我去欣赏。

  内心之中,一股股强烈的不甘之意汹涌而出,痛苦似乎在减弱,麻痒感渐渐收缩,从四肢百骸渐渐朝着脊椎凝聚过去。

  他身上的金色纹路渐渐变成了紫色,而那覆盖在金色之上的紫色,却只是维持了一瞬间,就渐渐被金色消融了,让那金色纹路看上去变得更加明亮。

  就像是滋养了那金色纹路一般,紫色气息渐渐淡去。

  麻痒逐渐消失,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身体的感觉又恢复了,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居然又可以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恢复了吗?

  结束了?封印突破了?

   “做好准备,一切才刚刚开始!”有些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刚刚开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炽热、冰冷、麻痒,三种感觉突然如同井喷一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刹那间,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吞噬了。

  惨叫一声,眼前已经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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