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强忍泪水,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道了声:“徒儿知道。”
元爷不再看着他们,盯着房梁,独自呢喃:“我以为终有一天能再次看到你的模样,却不想,到头儿,还是没能见到你在台上的模样。”
这话给几个人听糊涂了。可元爷却没再开口,三个师兄进来,元爷问:“蝶衣还是没出来?”
曹陈林低头应了声:“是。”
“也难怪,我这个师兄做的窝囊,他和他姐姐一样,最是瞧不起我这委屈求全的样儿。”
“师父,师叔他是心疼您。”
元爷笑了笑,没再说话。
几个人在堂层里陪了半个时辰,谁也也没开口,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师父。
元步突然说了句:“花儿,我来找你了。”说罢就闭了眼,咽了气,一滴混浊的老泪自眼角落下,滴到枕头上。周毣大喊一声:“师父!”
这一声惊破苍穹,院儿里树上的鸟儿四散而飞,院儿里的人落了泪,噗嗵一声,众弟子向堂屋的方向跪下,满院哭声。门口儿,跌跌撞撞赶来的福六儿,瞧儿这角儿们跪了满院。挨着门柱跪到了地上,喊到:“角儿,福六儿来晚了。”
几十个人直直跪了三个时辰,洪迁才从堂屋中出来安排后续事宜,这一夜,侧堂灯火彻夜未熄,里院儿的人儿,彻夜未眠。
几日送进去的吃食,柳蝶衣没怎么动过,只在元爷出殡前一天用了些清粥。
弟子们为元爷守灵,一个个都像丢了魂儿一样,好在几个大的还算清醒,这才不至于乱了套。
元爷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柳蝶衣出来了,在灵堂前唱了一折《凤还巢》,曲罢,柳蝶衣撇下一句话:“你们师父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点事儿就把你们的折腾成这样儿?真给你师父丢脸。”说罢便一甩袖子,又回屋儿里去了。
巩桦出来说师叔说的在理,师父走之前最担心咱们,要是一个个儿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叫师父怎么放心的下。”
守灵的几个打起了精神,继续守着。待到天一破晓,送葬的队伍准备出发了。几十弟子披麻戴孝,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往后啊,这声震九州的“柳虞官项”也就彻底成了传说了。
这一年,似是回到了十几年前,桃木门旁没了红灯笼的映照,也没了对联的点缀,平白多出的两个白灯笼和几匹白绫倒让也满身荣光的桃木门平添几分肃穆与凄凉。
送走元爷的这天晚上,知画守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发呆,不出声儿也不动弹,跟丢了魂儿一样,天色渐暗,灵堂的烛光照在她身上,孤寂,凄凉。
忽然听到熟悉的《贵妃醉酒》一束光飞入知画的眸中,那是柳先生的声音,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唱出这样好的声音了。
知画抹了抹脸上的泪,赶忙向里院儿跑去,里院儿的门大开,月台上,柳蝶衣身着戏服,画眉点唇,莲步微移,那真真儿能把魂儿勾了去,那姿态,那面容,天下又有几个女子能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