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蝶激动地说:“你们这些人都一样,都说不会离开!最后走的时候比谁都绝决!你们都是骗子!傍了主儿了,就把我们这些碍眼的穷酸戏子给扔了,行,我柳蝶衣也不是那些个贱坯子,你们一个个儿守死人的守死人,找下家儿的找下家儿,全当我柳蝶衣这些年是在放屁!”一阵沉默,最后柳蝶衣叹了口气,说:“你走吧,往后也不用再来了,这儿啊,也不会再开了。”柳蝶衣闭了眼,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知画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了唱词本儿离开了。
从那儿之后,真地再没人进过里院儿,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没人注意到里院儿那人的存在,只是依旧每日有人默默地往小窗上送吃的,又从那里取出衣服浆洗。
不同的是,侧堂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清,元爷的身体也不大不如前了,去送饭取物的活儿偶尔也要师兄们代劳了。
知画和碧落两个人倒是长进不少,只是这小知画心里头啊,依旧忘不了那个冬夜的那双眼睛。
又是一个冬日,却再不似从前那般热闹。这天的风,冷的刺骨,寒风吹进骨缝儿里,就像小刀在割肉,街上少见地没什么人,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也都缩头缩脑,步履匆匆。
梨苑今天停演了,正堂和各院跟没了人一样,一个个儿都躲在屋里,不出来了,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穿着那身儿县太爷新赏的狐袭出来显摆的牧庭芳今儿也熄了火儿,老老实实在西院儿眯着。
这时候已经是腊月底了,长街上几家儿窗上糊了新的明纸,油灯一照,明晃晃的,好像要把过路人的眼睛剌瞎。
侧堂里徒弟们都到了,一个个儿都死气沉沉的,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周毣和两个姑娘也是板着张脸,再没了笑模儿。侧堂里乌泱泱几十人,谁也不说一句话,谁也不笑一下。
扫院子的扫院子,烧热水的烧热水,煮白粥的煮白粥。几位师兄在屋里守着病重的元爷,闲着的就在堂屋外守着,院儿里石桌儿上的茶水换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满壶热茶送来,一会儿又满壶凉茶提走,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次。这满院子的人,一个个儿绷着张脸,让风吹着,愣是一个往石桌这儿挪步儿的都没有。等新茶再送来时,七师兄发话了:“老十,别换了,今儿这壶茶啊,喝着苦嘴,没人会喝的。”
十师兄呆愣了一会儿,把壶放到石桌儿上,放下壶把,也不再忙活了,往旁边儿找了个地儿一缩,也不作声了。
元爷这病啊,是很早之前就有了的,只有元爷和常来梨苑的徐郎中知道,就连从前一直跟在元爷身边儿的福六儿也只当元爷是爱咳嗽,自打几年前柳蝶衣出院儿后,元爷的病也就慢慢显出来了,用洪迁的话说就是:“师父这病挺了这么多年,不过都是在等柳先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