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

一整段儿的《霸王别姬》唱下来，知画第一次觉得，这戏若是唱好了，有人也好，无人也罢，人多也好人少也罢，那气场，那心境，永远都是那样惊天动地，气吞山河。

众人肃穆，汗顺着鬓角流下，落到新做的长补衫上。与前辈合作，压力倍增。

原以为这一场算是了了，元爷却开口了：“今日里败阵归心神不宁。”

那人又接上:“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怎奈他十面敌难以取胜。”

“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

大家倾耳听着，不过短短四句，其中愁绪，其中忧伤。似是在对戏，又似是在诉说，没人知道这其中奥秘，也无人知这四句究竟涵盖多少。只知这四句唱词在两位大家口中,真真儿唱出了那般生离死别，极尽悲怆。

“蝶衣，今年，不出来了？”

里头投了声响。

元爷苦笑道：“罢了，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左右我也等了二十年了,多等几牢便多等几年罢了。”

“蝶衣，今儿是个好日子，你好生歇着，我先带着孩子们走了。对了，今儿孩子们特意给你买的食斋的红酥手，我知道你好这口儿，别贪嘴，容易上火。”之后转身儿，轻道一声:“走吧。”

众人回了席上，菜已经凉了，洪迁吩咐道：“老九，老十，把菜拿去热热，尽快送上来。”

却叫元爷制止了：“不用，”抬头看了看众人，“你们都是跟着我吃过苦的，当年赶场儿，顶着风口吃东西，凉烧饼那也是咽得下去的。知画来之前吃的苦头也不比你们少，今儿的席面精致，这个时候吃，正好儿。”

重新开宴，冷莱凉饭，依旧吃得热火朝天。这哪里是在吃饭，这吃的是离家之愁，梨苑之苦；吃的是“千般情感，苦字当头。”；吃的是世间愁苦，人生百态。

一门师徒三十人，哪个不是历经雨雪风霜，得来如此生活，幸哉。

直到日落西山，方才散席，三位师兄安排各位师弟回屋休息，几个年龄小的留下来收拾院子，周毣和知画也不例外。十几个人忙罢，陪着师父坐在月台上，难得安静下来看一看月亮。

元爷开口：“这广寒宫啊，自古以来寄留着多少人的思念离愁，你们且好好看看这月亮，看看能不能看见那人的影儿，哪怕是一个衣角也是好的。”

之后便又是沉默。

过了约摸有半个时辰，元爷叫他们回去了，只叫知画：“知画，跟我来。"

元爷带着知画到了里院儿，推开那扇门，两人走到院中。里院儿的格局与外院儿一般无二。元爷开口：“蝶衣，今儿给你带来一个人，你瞧瞧。”

堂屋的门被推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那人蓄着辫子，一身青色长衫，莲步微移，行云流水，那身姿，恍若天人，真真儿担得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按时间算，这位已经四十多岁了，可依然是三十出头儿的模样，那通身的气派，依旧令人神住，弯弯蛾眉，桃花儿般的脸庞。是名动九州的第一青衣没错了。

柳蝶衣向元爷微微躬身：“师兄。”

元年说:“你我不如再意这些。”

柳蝶衣看向元爷身边的知画，双眸一颤：“这是？”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