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啊~”几个孩子有模有样儿地练着嗓儿,一个十岁出头儿的男孩儿不知从谁那儿偷来一副长髯,笨拙地绑在头上,个儿不够高,就托着大髯,十分滑稽地来了几句:“力拔山兮气盖世! ”
几个孩子抢了他放在一边儿的饼子,带头儿的那人嘲笑道:“哟!这还是个丢了饼的霸王!”大家哄堂大笑。
那孩子委屈地抹了抹眼泪,一旁,一只美丽的手拿着一个新的饼子递给男孩儿,男孩儿抬头看去,唤了声:“官婆婆。”
官知画笑着,温柔地说:“来,拿着。”她温柔得像春风,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生气一样,年近六十,她的脸依旧美丽,像是上天为她的脸放缓了时间。
她取下男孩头上的大髯,说:“霸王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个外在的东西,看的,是那种临危不惧,傲视群雄的霸气。唱霸王的人,也绝不会因为一个饼子和几句闲言碎语落泪,你明白了吗?”
男孩儿点了点头。
官知画摸了摸他的脑袋,收了大髯回家去了。走在景安县的街上,官知画不禁感慨,这条路走了几十年,如今这一走,却再没从前的心境了。
进了家门儿,把大髯收好,往屋子里瞧去,他还在窗边坐着,就像从前,一抬头,他准在窗外一样。
寒冬腊月,北风卷着大雪呼啸而来,景安县多商人,每年这个时候是景安县最忙的时候,收拾收拾家里,置办置办年货,打理打理生意,准备准备御寒的东西……这便就能忙活一整个腊月,片刻不得停歇。忙碌一整个腊月,为得就是踏踏实实过个年。管外头如何看待这“商贾之县” ,反正景安县的人乐得自在。
今年的景安镇要比往年忙些,也乱些。因为今年景安县多了一批“不速之客”——他们是南边来的逃荒的难民。景安县人富裕,县衙和县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大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几家布庄和木匠铺合计合计,盖了几个棚子安置难民,按当地人的说法就是,大过车的还不得安生,不吉利。
难民营里有一个姑娘,七八岁,她原是南边一个县的商贾之女,后来闹起了灾荒,难民暴乱,冲进了她家抢粮,粮抢没了就砸门、摔东西,她在混乱中被人带走了。人贩子带着她四处奔走,她随着逃荒的人群来到了景安县,她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蜷缩在棚子的角落里,用几床被子包裹着孩子们弱小的身躯。
一个穿着旧夹袄的男人走进来,指着靠外的几个姑娘,说:“你,你,出来。”那几个被选中的姑娘被身边的人挤出被子,破烂的衣衫和脏兮兮的小脸显得她们楚楚可怜。几个姑娘跟着走了。
棚子里的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在小声谈论:“切,不就是仗着自己生了副好皮囊吗。”
“你啥意思,她们干啥去了?”一个稍小的孩子问道。
那人回道:“还能干啥去,叫有钱人家看上了,过舒服日子去了呗。”
小孩儿接着问道:“出去就能过舒服日子了?”
那人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骂道:“蠢东西,在这儿天天吃不饱穿不暖,出去了再差也能混个住的地方,就是柴房也比这破棚子暖和!”
那小孩儿被骂了,心里也不高兴,缩在一边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