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契机

——“守住的仓皇而班驳的灾难，是用整个生命也敌不过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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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装饰着中式彩绘和琉璃砖块，古韵十足。

就着微弱的灯光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排排火炬闪着妖冶的红光，给漆黑中的重阁古楼镀上一层暗红，屋顶的琉璃玉瓦上红黑光斑交错，在这个环境下，活生生营造出一种古镇鬼楼的压抑

令墨小侠震惊的，不是亭台楼阁的繁荣盛况，也不是经年不衰的富丽堂皇，而是此处人流如潮的浩荡阵仗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真真正正看到的时候，墨小侠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黑压压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

如洪水一般涌泻，望不到头，密不透风。

成百上千的人都在相互推挤，都在不择手段向前钻，唯恐被别人抢走那黄金般珍重的机会

毕竟，谁都想做第一个触及圣灵的幸运儿

有机会把握命运，无视生死，将一切坚不可破的沟鸿置之度外，打破枷锁，逆转人生。

不管是真是假，这样一个可以驭神之上的契机，一听就是可以令人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去撕抢的巨型诱饵。

万一……是真的呢?

也许……我就是那个有机会拔得头筹，出人头地的人呢？

谁知道呢……?

试一试吧……就试一试……试一试总没有坏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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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邀请函的人，非常善于利用人们这种与生俱来的特制。

甚至可以说……是器官。

贪婪，自私，永远得不到满足。

即使知道是假，却仍不肯拨开障目一叶，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生怕被别的什么人捡了漏子

欲望从来不需要有种族之分。推攘的人流中，甚至能找出几个肤色各异的老外。他们身着中式长袍，滑稽且格格不入，参与这场疯狂的撕扯。用不同的语言，描述这内心令人作呕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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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混乱，墨小侠按着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刚一下台阶，就被不知道谁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鞋面更是遭到尽数袭击，脸上也不知道无意间挨了几拳头

墨小侠觉得，再留在这里，他可能会被挤出毛病。

他跌跌撞撞地挤出人潮，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脚又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生物少女:嘶——

墨小侠啊啊啊！

墨小侠连忙跳起来

墨小侠抱歉抱歉！

粉发少女没事没事!

少女也连连摆手

她和其他人一样，身穿浅粉丝缎长袍，脚踏同色布鞋。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用大红丝带高高束起的樱粉及腰长发，荡在腰间，透过面具，可以看到一双红玉般透澈明亮的双眼

墨小侠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反观少女，只是风轻云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平视前方的人流，轻轻抿了抿嘴

粉发少女……真想不到，在如今这般平和年代，还会有如此偏执可笑的迷信行为

读史书时，她或多或少地涉猎过。饥荒年代村民为了一口饭你争我斗，皇权贵族为权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奸臣斡旋陷害，包括尽数明教信徒被熊熊烈火燃烧在洞中……

她曾经对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也曾困惑过。

她也曾向老师含蓄地表达过自己的疑惑，老师却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并无多言

而现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幕时，她只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有些作呕

墨小侠啊……呃……哦，是啊

墨小侠挠了挠头，似乎想调节气氛，尴尬地笑了两声，自己也没注意到扶着墙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死死抠住墙壁，微微颤抖

一轮皎月当空，月华满天，属于唐人街的金玉奢华在月光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妖冶的火光裹着月光暗银色的光斑撒在一个个扭曲虚伪的面具上，影影幢幢，面具上的投影映照出的，不是斑驳陆离的的黑暗，而是最真实的，暴露在月光下的人心

人群中不知有谁发出一阵嘶吼，格外渗人。粉发少女尖叫一声，立刻紧紧捂住耳朵蹲下身来

片刻后，她站起身，隔着锦缎束袖搓了搓胳膊，东张西望，有些不安地跺了跺脚后跟

墨小侠我说，你胆子那么小还德学广才的小女生，干嘛孤身一人来到这种地下黑市?

他认为，这种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污垢不堪的恶魔交易所，都是些走投无路，把最后一根稻草交付在一厢情愿上的人

少女咬了咬嘴唇

粉发少女（小声）正是因为一个人，才会怕啊……

墨小侠嗯？

粉发少女啊，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老师……

墨小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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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少女高二时，因为极其优异的成绩，被其父母送去国外读书，希望女儿能考上一所更加理想的大学，然后继续读研究生，发展更好的前途

新的学校里，她也是深得各科老师器重，颇得青睐

而在其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华侨。正是他，以高价从老外手中收购了这张邀请函，然后把这至宝交给了他最得意的学生

外国竞争力很强。他要让这位中国学生有十足的把握取得胜利，从一众外国学生中脱颖而出，并真诚地告诉她，自己并不想让一群老外瞧不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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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侠啊，原来是这样啊……

墨小侠看着少女，并没有刻意隐藏眼中的羡慕

他由衷地感慨

墨小侠你真的好厉害啊……你老师说的没错，你一定要让中国人扬眉吐气一回啊！

少女不好意思地掩唇轻笑

墨小侠唉，不像我……来到这里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拯救我扶不上墙的烂泥成绩……

墨小侠不过……

墨小侠踮起脚尖，望向黑压压的人群

墨小侠我也没看到什么祈愿之地和那什么仪式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跳起来，激动地大喊

墨小侠难道……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墨小侠我们全都被骗了?!

少女眼皮跳了跳，扶额

粉发少女用脑子想想也不可能啊！

粉发少女他们首先搞了那么大阵仗，以高价向富贵大户出售邀请函，并大放厥词，吸引无数人舍弃一切前来争夺，是为了什么——?

墨小侠又挠了挠头，尴尬地咳了两声

粉发少女最关键的是……

墨小侠是什么？

粉发少女啊，没什么

……是信上的暗示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幌子

后面的话，少女没有说出口，所幸墨小侠也没有继续追究

粉发少女至于地点之类的，有极大可能被藏匿在某个地方。

粉发少女一条街这么大，一定刻意留有线索供我们寻找

少女说完，背过身去，琉璃般纯粹的眼底盛满担忧

她并不迷信，更不会为了老师的三言两语就放弃比赛的公正

她从小到大都是所有人众星捧月的对象，又岂会来蹚这趟浑水?

她又回忆起那天当自己破出邀请函暗示时的心情。

看似胆小娇贵的柔润少女，也有属于自己放手一搏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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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年灿若星辰的眸子

原来……上天真的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曾经因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丢失的信仰

他会从头开始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