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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墨千羽

趋光前行

黑色的蔷薇花盛开在幽径旁,少女细抚飞上衣裙的蕊瓣,素手拈花,轻踏鹅卵,如在蔷薇花簇中穿梭的花灵。1

段评

是羽翼大大!

“祭司大人。”

守卫俯首,衣袍上绣着的蔷薇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明灭可见。在他的身后,雾气掩映中,一座巨大而宏伟的建筑若隐若现。

少女走在深紫色水晶铺就的道路上,雾气似有感知向两侧退去。踏上晶阶,少女俯身端起一盏烛台,举在眉间,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旋律。

刹那间,雾气尽散,烛芯自燃。

千万盏烛火相连,烛光点亮圣堂的典雅,两座兵刃相接的高大石像撑起穹顶的脊梁,脚踏的圆盘刻画着古老的字符,复杂的纹路随着少女的吟唱光华流转。

这里是魔域的祭坛。

七十二柱盘覆魔息的立柱,聚魔气,固法坛,更与暗夜之森相连,是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

祭坛由历代祭司掌管运作,如今墨千羽年纪虽小,却稳坐祭司之位。

“这次出关,大人的功力又精进了。”守卫叹道。

墨千羽看着连片的烛海,又瞥到几只未点燃的蜡烛摇了摇头:“尚有不足。”

“历代祭司像大人一般年纪的时候还在学习基础法术,大人又何必心急。”守卫道。

“身在其位。”墨千羽凝视着手中静静燃烧的蜡烛,粉紫色的双眸映出烛火的模样。

身在其位,自要加倍用心,年龄尚小,不是借口。

须臾,她吹熄了蜡烛,将烛台立放在了脚下法阵纹路的一个节点上。几乎是同时,祭坛上烛海暗淡,雾气复来,两座兵刃相接的高大石像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墨千羽走下祭坛,向守卫道:“千奕在何处?”

守卫道:“哈迪斯大人派下了任务,千奕大人去了暗夜之森。”

墨千羽点了点头,吩咐道:“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

守卫俯首应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窗边的月见草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辉。芳香伴月华,点上蜡烛倒有些破坏了这美感。

墨千羽摊开卷轴,坐在了窗边。羽笔沾上墨汁,在卷轴上勾画批语。闭关期间积攒的事务,要尽快处理了。

微风拂过,草木窸窣。一个身影穿过长廊,直奔向这边。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享受着静谧气氛的墨千羽有一瞬间竟有些懊恼自己的决定。

“姐,我来给你送文件了。”墨千弈一手抱着卷轴,一手在半掩的门边敲了敲。

“进来吧。”墨千羽放下羽笔,起身将处理好的卷轴用细线捆好,有序的摆放在一边。

墨千弈将卷轴轻轻放到一旁的桌上:“这是哈迪斯大人安排下来的,放这了哈。”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将比较重要的卷轴挑出来放在了最上面,其余分门别类,摆放不显凌乱。

这是姐弟两人的习惯,卷轴由高到低,是否紧急,是什么类型,不需展开,只看摆放位置便知。

墨千羽倚在窗边,看着低头认真整理卷轴的人,嘴角不由得勾起。

墨千羽和墨千奕是孪生姐弟,一样的灵秀,一样的优雅,只是姐姐偏柔,弟弟偏邪,姐姐柔中带刚,弟弟玩世不恭。各有千秋。

墨千奕将卷轴整理好后,随手拉来了凳子安静的坐在一旁。

墨千羽看了看手边不多的卷轴,又看了看墨千奕刚刚整理好的部分,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平时,千奕会将卷轴整理好再送来,看自己正忙也会悄悄的离开。今日抱来卷轴再整理,完工了也不走,倒有些无声的黏人。

想想自己闭关有些日子了,手边剩下的卷轴并不要紧。也罢,便陪陪他吧。

墨千羽合上手中的卷轴,迎着墨千奕希冀的目光开了口:“听说哈迪斯大人派你外出任务了?”

墨千奕一下子坐直了,反应过来姐姐问了什么又卸了劲,撇着嘴一脸苦瓜相。

“怎么这个表情?”墨千羽奇道。这也不是没有完成任务反应啊。

“遇上对手了呗。”墨千奕叹了口气。

“对手?”墨千羽皱了眉,弟弟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可结伴的人里与弟弟势均力敌的她都熟悉,哈迪斯大人下派任务也很少让四大魔使以外的人外出魔域的地界。那这个对手。。。。

“是一个叫伯恩的家伙。”墨千奕道。

“嗯?他是谁?”一个陌生的名字。

“小少主带来的人,现在是他的副将。”

“少主?!”墨千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提高了音量。

墨千奕被吓了一跳:“啊...是啊。你闭关期间新立的少主。”

墨千羽的眉头越皱越深。立少主,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刚刚看过的卷轴都只字未提。

“你可见过新少主?”墨千羽问道。

墨千奕摇了摇头:“只听人提起过,并没有亲眼见过。少主好像至今没有露过面。”

墨千羽听此,心绪百转。按规制,魔君立少主自要有所表示,不说通告整个魔域,起码也要告知身兼要职的魔使。自己虽在立少主时闭关,但协理祭司职位的墨千奕也是“听说”实属不该。

“你是何时听说哈迪斯大人立有少主的?”墨千羽问道。

“就是任务结束后,大人问他想要什么,伯恩说自己想当少主副将,那时候我才知道大人立少主了。”墨千奕挠了挠头,看着姐姐转身背对了自己。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墨千羽微卷的发梢。风停后,鬓边长发又顺于两颊。

立少主不仅突兀,而且十分奇怪。没有预兆,没有宣告。哈迪斯大人似乎只是通过一个派任务的方式,让一个人当了少主的副将。从而变相告知了“少主”的存在。

千奕说这个伯恩是“少主”带来的人,也就是从未在魔域露过面。那么......

墨千羽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这个“少主”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大人状似无意透露的“立少主”的信息,那么这个副将选拔的派出任务就只是透露信息的一个渠道。千奕是魔域祭坛的协理祭司,由他“见证”过的事情自是有一定的可信度。

墨千羽转头看了看一脸疑惑看向自己的墨千奕。

那么,不管这个“少主”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个“立少主”的信息,暗中窥伺魔君宝座的人自会想办法探明虚实。只要有所动作,哈迪斯大人既可看出他们是忠心还是反心,也可考验那位“少主”的能力。毕竟想要稳坐魔君的宝座,没有能力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啊。这暗夜神殿平静的外表下还真是波涛暗涌。

墨千羽看着乌云慢慢逼近了月亮:“魔域,要变天了。”

月光被乌云遮挡,窗外的月见草被风压在了地上,月华被掩,芳香不再。

墨千羽关上了窗户,身后亮起了昏黄的烛光。

墨千奕将屋内的蜡烛点燃,看了看屋外被风卷起的草屑,心里暗想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天气。

不过,屋内有暖意洋洋的烛火,还有与自己对坐的姐姐,管他屋外狂风,心中也是安静的。

墨千奕趴在桌上,侧过脸来看了看凝神思索的姐姐,突然嬉笑出声。墨千羽闻声抬头,眉头还皱着:“笑什么?”

“笑姐姐不愧是祭司,说话真灵,说变天,这天啊真的就变了。”墨千奕笑道。

墨千羽闻言,忽的舒展了眉头,忍俊不禁道:“按你这么说,我该去做先知,而不是祭司。”

姐弟二人相视而笑,烛光闪烁间,墙上的影子颤动不停,也不知是因为烛火的跳动,还是玩笑话的感染。

“好了不闹。”墨千羽开口打断了二人好像还要继续下去的傻笑。“说说吧,你怎么输给那个叫伯恩的人的?”

一听这个问题,墨千奕瞬间垮了脸,噘着嘴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输给了他,而不是他败给了我。”

“你若赢了他,就不会说他是对手了。”墨千羽轻笑道。

墨千奕摸了摸耳垂上祖母绿的耳钉:“那个叫伯恩的,性子虽冷,但实力不俗,的确是个对手。大人这次布置的任务是驯服暗黑魔龙,让我和那个伯恩一起去,说是谁先驯服暗黑魔龙,谁就能得到奖赏。”

墨千羽饶有兴致的听着。

“我们接到任务后,一同前去暗夜之森,我与他商议我们二人先做比试,谁赢了,谁就去驯服暗黑魔龙,而输得人不许插手。可他拒绝了,我还和他过了几招。

他倒是个会找机会的,我被他从背后打晕,当我醒来找到伯恩的时候,他满身是血。但没想到的是……”

“嗯?”墨千羽道。

墨千弈继续道:“没想到一支黑色尾羽的箭突然射向他,幸好我把那支箭截下了。不然……”

放暗箭?那群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墨千羽目光一凛。

墨千弈回想起那支直冲伯恩命门的羽箭,双手不由得攥紧:“暗箭伤人,真是卑鄙。”

“都是惯用的伎俩,如今这个伯恩和‘少主’可是各方势力紧盯的目标,下次大人再派你和他们一路,就称病推辞吧。”墨千羽揉了揉墨千奕的脑袋。

“推辞?为什么?”墨千奕没有反应过来。

墨千羽叹了口气:“不管此次暗算伯恩是谁的手笔,他们敢当着协理祭司你的面放暗箭,都说明了一件事,这是对我们祭坛的警告。你想一想,若那羽箭真的伤到了伯恩,在场只你二人,你能撇的干净吗?”

暗箭伤人,只有一柄没有特征的羽箭作为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可以说是自导自演,也可以说是蓄意加害。

若真伤到了伯恩,有祭坛千百年的积威可保下墨千奕,但哈迪斯大人真的会全权相信千奕所说的话吗?毕竟这种没有人证的情况下,暗害之人只需要在哈迪斯大人的心里留下一个疑问,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墨千奕抿了抿嘴:“祭坛可不是他们的替罪羊,我们今后该如何?”

“祭坛忠君,处事公允,从不掺于那些斗争计谋。若他们上门寻事,我们自会有所反击。如果这是哈迪斯大人的考卷,这就是我们的答复。”墨千羽道。

“那少主呢?”墨千奕问。

墨千羽沉了声: “他是魔君吗?”

“我明白了。”墨千奕道。

屋外狂风,黑云却越积越重,有风挤进窗户的缝隙,将烛焰扑的左右摇摆。

不远处两座兵刃相接的石像已被完全掩盖在了夜幕下,只待一道闪电将黑云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