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散去，眼前出现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是因为这里蕴含着微弱的圣洁气息，陌生是因为这微弱的圣洁中，暗藏着一股危险的杀机。

蓝色的圣火在洁白的神殿前摇曳，大理石地面溅满了金红色的鲜血。一位黑色长发少年遍体鳞伤，淡红色眼眸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绝望。

远远望去，一位俊美的中年男人站在较远的地方，与受伤的少年拉开距离。紫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那双血红色眼眸毫无波澜。

中年男子望向少年，他静静地注视着，眼中情绪复杂。似有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酷淹没。

看着被他重伤的少年，中年男子似乎很享受少年的反应，他眼波流转，红如血海，眼神越发深沉，笑意渐深，凤尾一般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

他慢慢勾起嘴角，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流露出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残酷藐视神色。

那抹微笑，仿佛在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他神色虽然慵懒，但那眼底深处却是绝对的肃杀和冷酷。

中年男子手握紫色长剑，迈着稳重的步子渐渐向少年靠近。每迈出一步，那种危险的气息就席卷而来。杀意浑身流窜，令人感到窒息。

“叔叔……为什么……”黑发少年右手捂住正不断往外渗血的左胸口，勉强稳住身形。由于伤势过重，声音中透着疲惫。

“无尽炼狱决。”中年男子将紫黑色的能量汇聚在剑尖。剑尖和剑身散发着黑光。

他手握长剑，剑指黑发少年。黑色的光柱如雨点般击中少年的胸口，少年力竭，跌坐在地上，口吐金红色的鲜血。地上的光柱燃烧起来，转变成黑色的火海。黑色的火焰将少年困在中央，层层包围起来。

“小洛，你没有机会了。”中年男子穿过火海，来到黑发少年面前。他慢慢举起长剑，指向少年的脖颈。

跌坐在地的少年看见了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尖，他心中蓦然一紧，脸色煞白。两只眼睛瞪地极大，惶恐不安的脸庞上，透出难以抑制的绝望之色。他极力遏制着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两只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中年男子静静地站立着离跌坐在地的少年不远处地面上，深紫色长袍的衣角随风飞舞，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犹如蛇蝎。

他用那双深藏杀机的血红色双眸注视着少年，欣赏着少年脸上的恐惧。一字一顿地开口，那悦耳的声音，此时此刻如魔鬼一般：“再见了，我的……好侄儿。”

说罢，他举起长剑指向少年那纤细白皙的脖颈，面不改色，剑尖转而向下，持剑的手腕微微发力，迅速向少年的胸膛刺去，剑刃离少年的胸膛越来越近。

少年看到一直以来最疼爱自己的亲叔叔如今不仅杀了自己的父母，甚至还要对自己刀剑相向，内心不免泛起一丝悲凉：

这就样结束了吧……

死在亲叔叔的剑下……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少年想到自己也很快要成为他叔叔的剑下亡魂。不知不觉，眼眶中流出两滴清泪，划过脸庞。

他尝试重新站起质问眼前的人，可是已经受了重伤，再无挣扎的力气。

“幽暗之盾！”布莱克看着遍体鳞伤、陷入绝境的洛希，心中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颤，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亲人被野心勃勃的威斯克杀害，光明圣坛内，血流成河。父亲拼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送出去，使他躲过追杀。

亲人被害后，自己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自己是多想将仇敌手刃，但由于实力悬殊，无法明目张胆地报仇。

如果有人那时能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拉自己一把……

如果那时自己面临危险，有人能挡在自己的身前……

如果……

想到这里，他不忍继续看下去，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那名少年的身前，抬手从虚空中召出一面黑盾。

但在这一刹那，他耳边并没有迎来剑刃击中盾牌时发出的尖锐“铛”声。剑刃穿透了黑盾和他的身体，向少年的胸膛逼近。

正当布莱克对此感到疑惑微微一愣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周围的环境竟如玻璃一般出现几道白色的裂痕，瞬息之间，眼前的景象碎裂成块儿。

压抑场景破碎后，他置身于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宫殿的正中央正跪坐着一名身形削瘦的银发少年。

十二面紫黑色水晶镜悬浮在银发少年周身，将他包围起来。空气中泛起股股寒意，少年那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在刺骨的冷风中飞舞，远望去，那道背影是那样的落寞，那样的凄凉。

他慢慢走到银发少年的身边，看见少年愣地看着眼前的紫黑色水晶镜，少年头颅微垂，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父亲，母亲，对不起……”

“如果我的力量能再强一点……”

“叔叔，为什么……”

“现在的我……根本保护不了重要的人……”

“原来一切皆是虚妄……”

“既然没有能力……又谈何守护……”

少年看着水晶镜上出现的图像，布莱克随着少年直视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刚刚自己才经历过的幻境。可是此时，少年沉溺在由自己情绪所构造的精神世界里，无法自拔，分辨不清真实和虚假。

叔叔还有父母都是他的亲人，他最在乎的人。可若是亲人杀了亲人呢？

这是曾经对他照顾有加的亲叔叔，他本以为叔叔永远不会做那种伤害他的事。但现在来看，事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亲情，所有人视若珍宝，分外珍惜。凡是有一丝人性或良心，绝不会做伤害亲人的事。好人如是，恶人亦如是。

可是……他叔叔呢？这样做又算什么？他真的很想问一问叔叔，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叔叔现在竟如此无情，不顾念亲情，残忍的将他父母杀害。

恨吗？

恨之入骨，

痛吗？

痛彻心扉。

叔叔所给予他的恨和痛，他这辈子无法忘记。但……他宁愿相信叔叔做这些事是有苦衷、被迫所为，也不愿相信叔叔图谋不轨、有意而为之。

不论自己如何为叔叔开脱，在看到他将剑刃刺入自己父母胸膛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在刺骨的寒风下钻心的疼，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带走了四肢百骸的温度。

曾经叔叔给予他的温暖和美好，此刻现在看来全是假象。他如同一个被人给了一块儿糖，转眼却被打了一巴掌的孩子，措手不及又无力反抗。

镜中的画面不断循环播放着，有美好的、悲伤的还有潜意识中的。崩溃中的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诛心。

越是不想面对，越是不愿记起，心中的疤痕在被揭开那一刻就越痛。

布莱克看着银发少年跪坐在那里不断地饮泣，少年因为内心的绝望，不敢哭出声响。但泪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

看着默默流泪的银发少年，他心中隐隐作痛。他一步一步走到离跪坐在地的银发少年不远处的地方，轻声呼唤道：“洛希……”

跪坐在地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呼唤，于是立刻赶到少年的身边，向少年伸出一只手，想要将少年从镜子的包围中拉出。

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少年的时候，悬浮在银发少年周身的十二面紫黑色水晶镜散发出强盛的黑光，形成一道屏障，将少年困在中央。

水晶镜散发出的黑光包裹着少年，不一会儿，黑光内敛，少年周身黑气缭绕。水晶镜褪去，少年原本的淡红色双眸此时此刻充满杀意。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身上的戾气便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他慢慢转过身，死死盯住站在不远处的布莱克。

“哈迪斯......拿命来!”洛希抬手一挥，周身的黑气化形成数道光刃向布莱克袭来。

布莱克对洛希此刻的举动感到惊讶，愣了一下。但并未迟疑太久，黑色光刃迅速且锐利，眼看就要刺向他的额头。布莱克见状，连忙后空翻躲过。双脚刚落在地面上，没想到已经避开的光刃又反切回去。

光刃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在那一瞬间的事，又变幻成一支支黑色的箭矢。布莱克回过神，看见数支箭矢如雨点般向他刺去，侧身躲开。左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支箭矢，那由黑色光刃变幻成的箭矢，在下一秒，就在他的手中化作光粉，烟消云散。

在那光粉消散的同时，地面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而后，还未消散的箭矢依旧一个接一个向布莱克发动攻击。

他见此，从容应对。他躲避的动作行云流水，箭矢未能击中他，扎在地面上。

布莱克感受到地面的晃动立刻打消了想要发起攻击的念头。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一道散发着黑气的划痕深深刻在地面上。

幻境里，地面晃动是由幻境被操控者的意识受到外界损伤引起的，刚刚闪避和接箭波动过大，导致精神世界受损。

“不好，若是幻境再次受损，洛希就……”

这道黑色的划痕，正是精神世界已经开始受损的迹象。

布莱克想起曾经木木大祭司曾经向他提到过的事情：一旦精神世界崩塌，那么身处精神世界的人都会丧命。即便是精神世界的操控者，也无法幸免。

布莱克想到这里还未反应过来，洛希穿过箭雨来到他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直奔布莱克而去。他抬起右脚，一记横踢踹在布莱克的右肩上。布莱克躲闪不及，被击倒在地。

洛希此时早已失去意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不知道，此刻被他击倒的“哈迪斯”是他之前拼命救下的布莱克，现在他眼前全是哈迪斯的身影。

布莱克趁着洛希停止攻击的这一瞬间连忙起身，可洛希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那双血眸捕捉到了布莱克的动作，下一秒，右手握拳向布莱克的肚子挥去。

洛希此时的攻击方式与平常相比更加凌厉，但毫无章法。洛希目前所有的进攻，布莱克一边应对一边仔细观察着。但在短时间内，他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布莱克看着洛希现在不分敌我的样子，想到曾经洛希拿命将自己救下。他不想对往日的救命恩人出手，眉头一锁。他闪身避开攻击，一把抓住洛希的右手腕，试图唤醒正在疯狂攻击的洛希：“洛希，你先看清我是谁！！”

可洛希拼命挣开被布莱克紧紧握住的右手腕，他的右手掌正在慢慢蓄力，手心中间出现一团黑气：“夜之庇护。”洛希周身渐渐被黑气所包围，形成一层黑色护罩。布莱克被护罩隔开，无从下手。

正当布莱克思考如何唤醒洛希的时候，洛希向他冲过来，一个拧身，左脚点地腾空而起。右脚猛地朝布莱克的头部踢去，布莱克连忙将带有护腕的手臂往头部一挡，挡住了洛希的进攻。

“呵，哈迪斯……这一次，你逃不掉！”洛希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的杀神。

他敛去周身的黑气，而右手掌中渐渐汇聚起大团黑色火焰。而这些火焰正在变长，不一会儿右手中出现了一把紫色的长剑。但与平常不同，这把剑的剑身周围正在被黑气缠绕。

不好，若是洛希继续被幻境操控，那么……布莱克蹲下身看见被洛希攻击过的地面，地面上黑色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想到这里，布莱克偶然发现洛希在用剑攻击时，没有任何防御力。

说时迟那时快，洛希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布莱克面前，右手握剑使出全力向他胸口刺过去。“只能赌一把了……”布莱克暗自低语几句，最终选择了用身体承受洛希这全力一剑。

当剑刃贯穿他身体的那一刹那，鲜血四溅。洛希许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神情中出现一丝犹豫。布莱克趁此机会，一记手刀砍在洛希的后脖颈上。洛希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片刻之后，昏迷过去。

在洛希昏迷后，贯穿布莱克身体的紫色长剑早已消散不见。布莱克低头观察了一下伤口：剑刃离心脏偏了三寸，看来洛希终究还是并未狠下心。

他将伤口处正在往外涌的血止住，便背起昏迷中的洛希向不远处的那束紫光走去。

耀眼的紫光过后，布莱克背着昏迷的洛希再次回到了洛希的房间中，他弯身轻轻地将洛希放到床上，坐在床边等待洛希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洛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双眼。由于刚刚苏醒，视线仍有些许模糊。不过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撑着头坐在床边的布莱克，声音中透着虚弱：“布莱克……”

布莱克听到洛希的呼唤，便扭头看着刚刚苏醒的洛希：“醒了？”

洛希坐起身，用一只手扶住额头：“刚刚……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那最好不过。布莱克看到洛希这副样子，推测出洛希并未想起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心里暗自地想，而表面上沉默不语。

看到布莱克的反应，洛希原不愿追问下去。如果他不愿说，那便不说吧。但观察到布莱克神情有些凝重，于是他想一探究竟。视线往下走，来到布莱克的胸口处。

他这时无意中看到布莱克胸前那血迹斑斑的伤口，神情有些错愕。布莱克察觉到他的视线点，立刻用手遮掩住伤口。洛希看到布莱克的伤势如此严重，内心感到后悔不已：“对不起……”

布莱克听到这话，惊诧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洛希：“什么？”

洛希语调透露出诚恳：“对不起，不该把你卷进来。”

布莱克听着洛希真诚地道歉，心里一惊，同时也有了一丝温暖。这是别人第一次向他道歉，但此刻并不是体会的时候。对于洛希，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他，毕竟洛希身上的过去种种太多了。幻境中的画面、精神世界中为何意识会突然失控，他今天必须要问出答案：“洛希，你该和我说清楚了吧。”

洛希听到布莱克这么说，内心有些许挣扎。因为他很清楚，当初接近布莱克是为了打探到有关魔界的信息，方便自己找到魔界入口。但事到如今，怕是再也瞒不住了，只得将全盘托出。思索片刻，后决定告知于他：“哈迪斯……杀了我的父母。我必须报仇……”

布莱克在一旁耐心地听着，神情专注。洛希观察到布莱克现在的神情，内心不知为何引起莫名其妙的触动，许是心底的那片柔软被触碰。洛希声音虽然平淡，但其中也掺杂着怨恨、无奈与愧疚：“之前，利用你找到魔界入口，潜入魔界。我……抱歉……”

布莱克听出洛希的语气，沉默片刻道：“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邪灵组织吗？”

洛希这时抬起头看着布莱克，并未言语，但眼神之中充满疑惑。

布莱克看着洛希那双淡红色的眸子继续道：“因为邪灵组织杀害了我的家人，所以我必须报仇，”

洛希沉默不语，静静地倾听着。布莱克语气平静：“我为了报仇，通过威斯克的测试，潜伏在邪灵组织。”

说到这里，布莱克嘴角微微勾起，显现出一抹苦笑：“但我失败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失败了吗？”

洛希听到这里，眼眸中多了几分疑惑。

布莱克调整了下情绪，而左手用力攥了一下又再次松开垂下，语气流露出无奈：“因为我大意了，急于复仇，所以……中了圈套。”

“所以，洛希。你不能重蹈我的覆辙，明白吗。”布莱克看着洛希的眼睛，语气平静。

洛希听到布莱克这番话，内心有些许暖意，但眸色却黯淡了几分，有些事情，他无法原谅自己：“你……不恨我吗？我利用了你。”

“不恨，因为你拼死救过我。”布莱克语气中多了几分释然。

洛希看到布莱克如此信任自己，感到很意外：“为什么……”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将右手伸到洛希面前。

自从洛希拼命救下他以后，洛希就已经是他承认的朋友了。因为洛希的舍命相救，所以在他心中有那一份。

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再无隔阂。洛希，你在我心中……够份量，你有资格当我的朋友。

布莱克想到这里，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但这份笑意很快隐没在眼底。

洛希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后，用右手紧紧握住布莱克的手。

两人曾经在漫漫长夜中踽踽独行，周围被黑暗笼罩。但从此刻起，黑夜的世界里照进一束耀眼的光。从此，黑夜不再是黑夜，而是……东方欲晓的黎明。

第十四章 黑夜里的光

第十四章黑夜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