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逢生

白新羽有些涣散的眼睛一直盯着俞风城，很努力地想对准焦距，他想多看看俞风城，如果他死了，他想把俞风城的脸印刻在灵魂里，在生死关头，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记住他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一个人，不管俞风城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感觉掌心传来一丝暖意，那宽厚的手掌，是俞风城的，他分辨得出来，俞风城不断呼唤着他，他却有些听不见了。

陈靖突然悲鸣道：“新羽怎么样了？副队快不行了！”

一句话让俞风城如梦初醒，他看向霍乔，又看了看白新羽，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已。

麦子正在缠纱布，“先送副队走，我帮不了他，快！”

俞风城抹了把脸，眼中的情绪是无尽的挣扎，就好像在做世界上最艰难的决定，而且无论他如何决定，最后都会后悔和痛苦。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最终，他看了白新羽一眼，用全部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白新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握紧了他的手，喉咙里发生无法分辨的声音，“不……”别走，俞风城，你为什么要走？别走，让我再看看你，再看最后一眼，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在我合上眼之前，我只想一直看着你。

俞风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巨大的痛楚，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白新羽的手，白新羽的手指是那么地温暖，当俩人的皮肤彻底分开的时候，那一瞬间就好像全世界都冰封了。

他不敢回头，就那么朝霍乔跑去，他将霍乔背到了背上，和陈靖等几个人往山口外跑去。

白新羽偏着头，看着俞风城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眼里终于滑出了热泪。为什么最后要给他留一个背影……心脏的疼痛，似乎已经盖过了被打穿的肩头，那随风飘荡的皑皑白雪，在他眼里变成了即将蒙身的白纱。

他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那人身上混合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不好闻，却让他感到安心，那人回过脸来，一双熟悉的眼睛里布满了深深地担忧，是少榛啊……

他眼前模糊，终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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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耳旁呼吸机模糊地轻唤着，白新羽费力睁开了双眼，失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怀疑着自己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

“新羽！你终于醒了！”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简隋英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白新羽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想喊“哥”却发不出声音来，看着简隋英担忧的面庞，只得朝着简隋英的方向安慰般笑了一下，想动一下久卧的身体，却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右肩感觉已经断掉了，剧痛无比。

简隋英皱着眉头坐到他旁边，恼怒道：“你怎么这么傻，我都听燕少榛说了，你和…俞风城的事，你他妈的真是…怎么这事也学我，唉，算了，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俞风城…听见这个名字，白新羽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蓦然想起昆仑山上俞风城一根根掰开自己早已僵硬的手指，带走自己强留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暖，满脸挣扎决绝般转身，向副队走去。

那离他而去的背影，像极了当年俞风城在雪豹大队考核时放弃他的背影。两次背影，却都为了一个霍乔，而自己又算的上什么？

其实他不是希望俞风城放弃霍乔来救他，因为有比他伤的更重的霍乔，救垂危之人是军人的本责，他不想的是让俞风城放弃、丢弃他……而他现在也没出现在自己旁边，肯定还陪着他在乎的舅舅吧……自己在俞风城心中的重量终是轻多了啊……

白新羽再一次出神想着，想着与俞风城的相识相伴，一次次疯狂的翻云覆雨，心却萌生了未有过的平静，感觉这次生死经历好像过了一生，猛然看清了许多事情，那如果这样，自己是不是是时候放手了……

“新羽，新羽……”门口又涌进来他的父母和战友们。白新羽再次回过神来，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唯独没有最想看到的一张……

他又扯起一抹笑看着问候关心着他的人，倍感温暖，刚刚为那个人隐隐酸楚的心平淡了许多。

随后，简隋英便和白新羽父母出去，留白新羽和队友了解一下情况。

白新羽听着燕少榛和陈婧讲着队友们的情况，知道副队正在抢救，其他人的伤没什么大碍后，略微松了口气。

只听陈婧犹豫道“但，你的肩现在已经不适合长期扛狙击枪了…”

白新羽眼眸一热，其实他已经料想到了，但事实的冲击给了他猛烈一击。

他的眼睛暗了暗，陈婧又安慰道：“不过，我觉得经过较好的康复，壮年时期扛扛枪还是没问题的！”

白新羽听后看着陈婧安慰般笑了笑。

这时，护士进来要求给伤者一定空间休息，陈婧他们也不好过多打扰，于是道别离开了。

白新羽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因伤势过重，陷入昏睡之中，却没看到病房外一直屹立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