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沈叔叔是在1983年,那时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云阿姨走了24年了。
父亲也没有任何消息,母亲却从未放弃过。
……
1983年,沈叔叔终于与母亲取得联系,他不顾病体,坚持从台湾飞往美国檀香山去看望母亲。
(在1980年,母亲离开印度苏拉特,先是去沈阳住了一段时间,在1982年前往美国檀香山。)
我当时恰好也去美国看望母亲,就见到了。
眼前这位老人,头发花白,年纪看着比母亲大好多,但据我所知,他生于1900年,母亲生于1901年,他也就比母亲大了一岁而已。
他的衣着看着是一位标准的绅士,他见到母亲,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静淳。”
母亲神态自若,回答他:“你好,长桓。”
随后,我也很有礼貌的像这位绅士打招呼,他也是微笑着回应。
母亲和他在客厅里聊了起来,我坐在一旁吃葡萄。
他们的聊天内容很无趣,让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是云阿姨惦记了一生的人。
直到我都要睡着了,沈叔叔低着头,迟疑的问了一句:“……逸安,是什么时候走的?”
母亲也低下了头,缓缓说道:“是在1959年。”
沈叔叔的眼中似有泪花闪动,他说:“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母亲低声说:“逸安一直都在等你,我还记得她从前连轻工业与重工业都分不清,如今……真是恍若隔世。”
沈叔叔轻轻的擦拭了眼角的泪,没再说话。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略微平衡了一点,还好还好,云阿姨是没有白等沈叔叔的。
……
随即,母亲换了一个话题,问:“你和云开,怎么样了?”
沈叔叔苦涩的轻笑:“我缺席了他的成长,如今要我们一大把年纪再做父子,都挺尴尬的。”
我知道,他们口中的云开就是沈云开,云阿姨和沈叔叔的孩子,我的钰琛哥哥。
母亲说:“总会好的。”
“你总爱这么说,可我这一生……从来就没好过。”
他直视着母亲的眼睛,说:“我爱的人,我从来都没有等到过。”
我觉得沈叔叔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不像是说给云阿姨听的。
母亲的神色一下子走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说:“长桓,很多事情都要看缘分,你和逸安的缘分注定止于此,我和……信生缘分的可能性也不大了,那我们只能这样,强求不来。”
沈叔叔笑的悲凉:“你早就知道,你从来都知道!”
“我们都知道,信生,我,逸安,我们都知道。”
沈叔叔没有说话,母亲继续说道:“长桓,我们的情分高于友情,止于友情。”
此时我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懂了,这沈叔叔竟然是暗恋过母亲,云阿姨和父亲都知道?!
沈叔叔颓然坐在椅子上,说:“是我唐突,执着了这大半生。”
母亲没再说话。
沈叔叔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就回国了,他们仿佛都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