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徐恺听闻苏恋宁的回答,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
在他看来,哮喘虽不是小事,可也不至于难以启齿,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但他终究还是懒得去深究,毕竟女生的心思向来如同细密的针脚,错综复杂,难以捉摸,谁又能真的猜透苏恋宁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然而,对于苏恋宁而言,哮喘背后所承载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痛苦至极的往昔。
遥想初中之时,她全然不是如今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那时的她,恰似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热情大方,周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她对生活满怀憧憬,眼神中总是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对待身边的人,亦是真诚善良,仿佛能将温暖传递给每一个角落。
然而,命运的轨迹却因一个小小的插曲陡然转变。
那是一个秋意渐浓的时节,早晚温差悬殊,这成了班级同学纷纷感冒的主要诱因之一。
为防止交叉感染,学校不得不暂时叫停一切室外课程,各类活动也随之搁置。
说来不巧,苏恋宁也未能幸免,染上了严重的感冒。
这感冒如同顽固的恶魔,迟迟不肯离去,不仅引发了呼吸道感染,还致使她呼吸愈发艰难。
每至夜深人静,当别人沉浸在甜美的梦乡时,她却常常在睡梦中被憋醒,那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的感觉,令她痛苦万分。
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的鼻塞作祟,并未太过在意。
直至后来去医院检查,才得知竟是哮喘这个病魔悄然缠上了自己。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的心境尚未发生太大改变,依旧如往常一般待人友善。
待感冒高发期过去,同学们的身体逐渐康复,室外课得以恢复,各类活动也如雨后春笋般接踵而至。
就在这时,“哮喘”这头隐匿的病魔,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将潜藏的巨大破坏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由于哮喘的缘故,只要稍有剧烈运动,她便会呼吸急促。
于是,各种剧烈运动对于她而言,就如同遥不可及的幻梦,体育课更是成了奢望。
每当看到同学们在操场上尽情地奔跑、跳跃,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欢笑,她却只能独自一人,静静地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其实,起初她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暂时的不便。
然而,随着她参与班级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与同学们之间的距离,就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逐渐开始脱节。
以往,无论是课间讨论热门话题,还是小组活动交流想法,她总是那个积极踊跃、侃侃而谈的人,能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独特的见解。可如今,很多时候,当大家热烈讨论时,她却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偶尔牵强地扯起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自如地参与其中,畅所欲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久而久之,同学们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自然而然地,也就没人再特意拉着她一起讨论,她仿佛成了班级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种被孤立、被边缘化的感觉,犹如一把锐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像是从绚烂的天堂,陡然坠入了黑暗无底的深渊,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呼吸,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地起伏,却依旧感觉空气如沙,难以填满那窒息的空洞。
终于,在这如潮般的痛苦与压抑之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地倒在了桌面上,双眼紧闭。
待她悠悠转醒,入眼的是一片洁白,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她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
意识逐渐回笼,她清楚地明白,往昔的自己已如凋零的花瓣,随风而逝,再也无法寻回。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洇湿了枕边,那是她对过去自己的悲叹,也是对命运捉弄的无奈。
当她回到学校,回到班级,一切都变得更加冰冷。
同学们因害怕再次摊上麻烦,担心她又会突然趴倒在桌面,陷入不省人事的状态,纷纷对她刻意地远离。每一个躲闪的眼神,每一次刻意拉开的距离,都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凌迟着她本就脆弱的心。
至此,苏恋宁彻底被孤立了。
苏恋宁从那段沉重的回忆中缓缓抽离,像是挣脱了一张无形的网。
她微微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对往昔的感慨与释然。
余徐恺闻声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叹什么气呢?想到什么了你”
苏恋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没事,都过去了。”她的语气极淡。
余徐恺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明白苏恋宁说的什么,但他本就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思索片刻无果后,便懒得再细想。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分针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下课的刻度迈进,马上就要下课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下课,就去找尹念柯,非要把事情问个一清二楚,解开心中那团萦绕已久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