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一，春神祭。
祭祀春神，求神庇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也求一年安康，天下太平。
但那是国君和贵族大臣们需要操心的事情，如同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最想要的还是自家地里结出足够的粮食。
“囡囡呐，为春神大人跳祭祀舞，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啊！好多人求都求不来！你可要好好跳啊！”
那妇人边翻看着手里一件朴素但不失美丽的衣衫，一边嘱咐着女儿。
“阿娘，你放心吧。”带着点点婴儿肥的少女眨巴着一双圆润的眼睛，她眼里满是崇敬：“我会好好跳的。”
这里距离尧山不远，是普天下距离神迹最近的地方，也是对春神最虔诚的地方。
在这里，春神之令，大于圣谕。
春神之恩，大过父母。
然而，春神的传说过于古老，祂的命令许久不曾下达，祂的恩情也经由口口传说，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意味。
……
“春神祭？可以去府城玩吗？”
比起每年例行的祭祀，年岁尚且可以说幼小的姑娘更加乐意玩乐。
她这个年纪，也应该肆意张扬。
“不行哦～亲爱的。也许，你应该知道春神大人很爱护祂的子民吧？”笑弯了眉眼，姝色绝丽的桃花妖罗扇轻摇。
“作为大人的后继者，我想，你此刻更应该去帮帮可怜的凡人们。”
小春妖眨巴眨巴眼：“大人的地盘，也有妖怪作祟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春神的名号暂且不说，刘家村距离尧山颇近。
尧山的大妖出了名的多，敢在尧山眼皮子底下作孽，不要命也不是这么个疯法。
“大概率不是妖怪哦，所以你要小心，有事情及时通知我们。”
“当然，对面的修为不高，大姐头让我们探查过，你应付起来虽然有点困难，但不会丧命。”
“欸？”小春妖眼睛一下子睁大。
“不会丧命，这底线听起来有点太低了吧？而且，这样真的不会波及村民吗？”
虽说妖怪担心凡人的生死有些可笑，然而顾念到他们贡献给大人的香火，加上阿璃自己的私心，她是不希望直面人间疾苦的。
生来是妖，却有一颗类人的心。
“呀～我们阿璃果然有一颗怜悯苍生的心呢～ ”两只素白的手轻轻揉搓着小春妖还带着婴儿肥的面颊，桃夭眉眼都笑开了。
“唔～姐姐，不要揉脸，也不要调侃我啦。”
果然，仔细一看，小春妖脸上已浮现淡淡红晕。
“阿璃真是可爱啊，这样就害羞了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去快回哦～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望着小春妖施法离开的光晕，桃花妖面上逐渐没了表情，眼睑垂下，遮住眼底深深的情绪。
我们可爱的、亲手养大的孩子啊，希望你能够健康顺遂长大，不要如同预言中那样，经受苦难。
希望你能够见风就长，早日成为高大的树木，即使是狂风也不能够撼动你的脚步。
……
那是、什么……
三月廿一，春神祭当日。
刘家村只是一个小村落，即使是举全村之力的祭祀，也显得有几分简陋。
全程唯一的亮点，不过是青春靓丽的少女跳出来的祈神舞。
她家资不丰，除开村里代代相传的、镶嵌着珠玉的华丽外裙，她自己的衣裳是朴素的。
在这个一年到头只有一件新衣的村落，这自然不可能是店里的成衣，而是她阿娘走了几里路去镇上买的布，在月色烛光下，一丝一线做好的。
她家男丁不丰，为了不耽搁地里的庄稼，阿娘只能用伤害眼睛的法子绣制这件衣裳。
没有人说过，给春神娘娘跳舞一定要穿新衣裳。
可是村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哪怕他们自己也不富裕。
哪怕明明什么时候做衣裳，都是精打细算过的。
因为比起衣服，续命的口粮显然更为重要。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这是春神娘娘啊！
是娘娘给予了他们活命的机会，是娘娘保佑他们每年丰收，是娘娘让他们在这个妖怪横行的时代，还能够得到尧山的庇护。
暖春今年十五，正是及笄之年。
她其实对于春神娘娘的庇护，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她还太小了，还没有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过神迹。
对于娘娘的尊重，也仅仅是因为从小如此。
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尊敬春神娘娘，就因为祂是神么？
但是今天她看见了。
她也明白了。
这就是神明的庇佑啊。
她站在祭祀的高台之上，这是村里统一搭建的祭神台。
在这里，在她被镇住无法行走，濒临死亡之际，她看见了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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