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晓晓本以为育英不会有摸底考试的，可是她错了。

　　还没来得及认真学习半个月，就迎来了摸底考试。摸底之后是期中考试，中间只隔了一个月，而之后是期末考试，也只隔了一个半月。

　　此刻她有些疲惫。

　　也不是没有问过温蕴结他们题，只是她自知是“女娲补天”罢了。

　　明明知道，可她仍然熬夜复习，第一次考试打乱了，是胡乱排的座位，而这一次则是则是按照月考成绩来排的。

　　月考成绩一直没出过，直到考场排出来后她才知道。全年级一共八百多人，具体多少不知道。她排第六百二十七名。

　　一共十六个班，一个班五十多人，从一班到十六班，从一考场到十六考场。

　　你大可以不必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成绩，学校也很少会公布，除非自己主动去办公室找老师查成绩。

　　可即便这样，考试前在某个考场遇到了熟悉的人，一打听，也能约莫出自己以及对方的的底牌。

　　她被分到了十一班。考号22号。

　　她顺势看了看温蕴结和黄绶的考场号，果然，毫无悬念的一考场。陈栎、冯唐、楚沁、朝阳、方小艾、言素这些曾在黄绶口中所说的杜晓晓所听到的都在一考场。

　　她忽然很羡慕一考场的人。并不是他们优秀，是他们互相认识，他们在同一个考场热热闹闹，考试的时候氛围也会很轻松愉快吧？

　　而看看她自己，她的考场连一个同班的同学都没有，即使她也并不熟他们班里的同学。可即便这样，就算有熟悉的面孔也会感到欣慰。

　　可是一个都没有，她仍然孤军奋战。一瞬间，她有点悲壮。

　　想着想着，眼神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名字，她的好奇心和自尊心不停的做着斗争，却被本能战胜。

　　张晨在三考场。

　　杜晓晓的脑海中猛然涌入一些画面。她记起张晨曾因为她的一次没复习的坏成绩而用冷冰冰地眼神看着她，说话中带着些微的刻薄。

　　他偶尔也会因为她经常跑去给他送零食或者别的东西而朝她冷笑。

　　也想当然地讽刺过她。

　　那时她已经告过白了，而他也对她说，如果能考到一个高中，一个大学，他就考虑。可明明他也不算爱学习的人啊。

　　她此时此刻明白了，他其实是鄙视自己的，她不够优秀，即使漂亮温柔，家境好，他也不会看她一眼。

　　只是因为她成绩不好。她在初中的确不算特别好，可是她也不差啊！

因为还不算差劲，所以他才考虑？

　　杜晓晓的自尊心很强，她很怕自己被别人看到努力学习后成绩仍然保持着不上不下的成绩，所以每次都是回家悄悄地学习。

　　她中考之前没日没夜地挑灯夜战在他看来却是“不努力，不听课。”和“每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张晨有很好的地方，她不否认。可正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忽略了很多他用来摧毁她自尊心的，那一堆理由。

　　她想到这样有点想哭，挤了挤眼睛。

还是哭不出来吗？

　　你要知道，三考场的中游其实在这个省重点并不算优秀，或许挑出去名列前茅，可这里是育英。

正如黄绶所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是育英。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能评价他呢，他的确并不优秀，可鄙视她的确绰绰有余。

　　她明明清楚他算半个混蛋，可她却连反击的资格和实力都没有。

　　她感到很可悲。

　　忽然听见了一声声铃声，杜晓晓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考试已经快迟到了，于是赶紧拎着自己的笔袋往十一班跑。

　　七班离十一班其实算不上近，前八个班在二楼，后八个班在三楼，一班左侧是班主任办公室，班级正上方对应着的是九班，而八班右侧是厕所，班级正上方对应的是十六班。

　　四班和五班中间隔着一个楼梯口，杜晓晓需要上楼就必须跨过几个班级进去，于是她立刻往楼梯口那里飞奔，慌乱之中看到了一个影子跑向她，她想也没想就拐进楼梯口，没成想对方也拐进楼梯口。

　　二人的速度几乎相同，肩并肩往里冲是一定挤不进去的。

　　就这样，他们在互不想让的情境下无奈地被对方挤了出去。

　　当那个人发现眼前的人是女生，赶忙退了一步让她先进。

　　杜晓晓却看也没看他，只是一边直直盯着右手上的表一边着急忙慌地往楼上跑过去。

　　刚刚那人无限的望尽杜晓晓的着急的背影，嘴角停留不住笑意。

　　他的那句“同学，你先过。”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抢先一步匆匆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也对，他们以前从未见过，他希望她留恋什么？

　　他忽然觉得她有点有趣。他能感觉到不只是她无比着急的姿态令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些别的什么。

　　一定还有些别的。可他目前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于是自己也看了一眼表发现的确快迟到了，却还是决定不再跑着上楼，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速度太快了的缘故，杜晓晓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还没有开考。

　　她坐在考号对应的位子上，巡视四周。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为什么我要这么着急赶上来啊！她的内心在咆哮，虽说是快到时间考试了，可左右的同学都在互相熟悉着彼此，很轻易地就能聊起天来。

　　“我看育英真是疯了，摸底直接排在月考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是就是，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我可听说人家实验和十五中都没有摸底，也不知道咱们育英抽了哪门子的风！”

　　杜晓晓不知道育英是抽了哪门子风，她只知道没有摸底的实验以及十五中毕竟不是省重点。否则，她也不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育英了。

　　此时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放考卷。大家在传完卷纸并写好名字的当口，忽然听见十一班的教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校服内套有一件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走进了教室。

　　杜晓晓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于是接着写起自己名字中第一个字的“土”字来。

　　黑帽衫少年盯着黑板上的考号位子看了一会儿，向老师示意了一下就走向座位去。

　　他安顿好自己的身体，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好像在搜寻着刚刚和他对视的她的身影，没想到就在眼前——她正巧在他的右手边，他考号11，她考号22。

　　此刻这个少年内心有一个荒诞的想法，他甚至很想知道这位令他感到好奇和兴趣的女孩到底叫什么名字。

　　到底叫什么？知道又怎样。

　　他只是很想知道她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可当他悄悄地斜眼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将名字挡得死死的——她是个左撇子。

　　妈的。

　　男生半个身子摊在书桌上，脸贴在右胳膊壁上，索性不再去看，心里烦躁地暗骂了一句。

　　杜晓晓忽然转过头看他，“嗯？”

　　是我听错了吗？她想。

　　我明明听到他骂了一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的样子。

　　不管了，她索性也认真地看题。

　　否则温蕴结和黄绶的苦心就白费了。

　　她一边读语文阅读题的材料一边想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声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们终于陆陆续续地开始收卷子。

　　正如温蕴结和黄绶所说的，如果在一次考试中有着充分的准备，那么其实答完卷纸从考场出来是很令人愉快的。

　　虽然不是太过尽如人意，但总归还是不错的。

　　即使是齐完了卷纸，老师没让考生们动地方考生们就不能出去。她在座位上静静坐着发呆，比起有些学生的抱怨，她更擅长等待。

　　待了一阵子大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回班了，而杜晓晓并不着急，她等大部分的人都散去了，自己才走出教室。

　　着什么急？反正明天还要再考一天呢，反正……我在座一次这里就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忽然不知从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考好，也不知道着了哪门子的道，想对这个考场的座位再亲近亲近，仿佛他们并肩作战多年却要因此惜别。

　　然而有些人真的只会坐在一次同一个位置上，不论是怎样得到的。

　　她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又望了望几眼，最终头悄然离去。

　　本以为没什么人了，门口却被挡住了去路。

　　她本能地顺着那人的胳膊向他脸上看去，是一张陌生面孔。

　　男生长得并不黑，五官很硬朗，鼻梁像欧洲人一样高，长相并不能称得上是帅气，但却些微的透露出市井痞气。他戴着帽子，因此看不太清楚他的发型是长还是短，但从漏出来的那部分可以推测应该不会是寸头那一类。

　　再顺着衣服望过去，校服敞开怀，内是一件黑色帽衫，黑底白字的英文有一部分被挡住了，可杜晓晓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句英文的“call dad”。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黑色眼镜将他那副拽样变得呆愣了些，她大概会觉得自己被混混盯上要抢钱了。

　　她不解地望向他，对面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微的怒气。

　　“我怎么你了吗？”她问道。

　　我怎么你了？不是你怎么了。她跟他素未谋面，她却看得出他生气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

　　眼前的男孩好像看发觉出自己的确有点欠妥，放下他的那支挡在她面前的胳膊，咳嗽了两声，顿了顿。

　　“我…你……”他有点语无论次，毕竟和对方并不熟，贸然的问名字多不好，该被当作是搭讪了。

　　杜晓晓轻轻看着眼前的男生局促的模样，心里不自觉地笑。明明刚刚挡在她面前的样子还那么有闯劲儿，冒冒失失的。现在却扭捏起来了。

　　她打趣地问：“你是来表白的？”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她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说话间隙就能让人顺便表个白的女生，而且她不打扮，自己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估计也很普通。

　　但她也不算差啊。她又在心里默默认可。

　　“没……”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小女生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害臊，“我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

　　话说到这里，他担心这位姑娘多想，他问她名字，他和她并无交集，她貌似也没注意过他，可他话说至此搁一半也是错，说完整亦是。

　　“我叫……”

　　预备铃声忽然想起，他们知道这时回教室已经快来不及了。

　　杜晓晓的声音并不大，她也没有放大声的习惯，说完一遍后没有过多陈述，见对方也没有再问的意思，朝他一笑，便扭头走进班级了。

　　他也迅速利落地拐进他们班的方向，找回他之前就座的位置坐好。额头直接抵在书桌上，双眼正对着地面，呆呆地想着。

　　她回答得那么干脆，反而是他担心的多、想复杂了。

　　可他还是没听清她的名字，他也没再问。

　　只从口型上看，他隐约能猜到她的姓氏，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姓顾还是姓杜。

　　还好她的姓氏不算特别常见，还好他认识人多，还好他能去打听打听。

还好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即使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垫在双臂之下，不知不觉的入睡了。

5、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