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顶上渗水的原因,在地上砸出了小坑,导致这条路坑洼不平的,坑里面积着半浑不清的水,两边石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吴邪和张起灵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走到尽头,被一道爬满青苔的石门拦在了原地。
吴邪拧了一下眉,瞧着眼前被拦去的路,不耐的情绪在心底开始蔓延,后背被粽子抓伤的地方泡了地下河水,又开始隐隐作痛,吴邪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多苍白,忍着疼,吴邪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赶走眼前的重影,低声的呼了一口气,提步走到门前,开始上下搜找开门的机关。
吴邪原来自己还能感到痛,感到不舒服。
张起灵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吴邪胡乱的摸找机关,在吴邪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寻找时,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便突自的走到吴邪左边,伸手按在了石壁上靠门旁,一块不起眼的微微凸起上,转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既无言又无辜的盯着吴邪。
石门“轰隆”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门内两边打开,震落了顶上一些细小的泥块。
吴邪不可避免的抽了抽嘴角,忽视了张起灵落在自己身上平静的目光,抢先了张起灵一步走在前面。
张起灵“你在焦躁,你的情绪不对,你不舒服,你需要休息。”
身后,张起灵的目光移开落在吴邪的背后发白的伤口,突然开口。
四句“你” 字开头,不是关心,只是一种直述的一种语气,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情绪会干扰要做的判断,导致出现偏差或者忽略一些很简单的细节,甚至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而且强忍不适,会害死无辜的人,给别人造成麻烦。
就像刚刚那么明显的机关,吴邪都没发现。
吴邪“我的身体我知道,就不劳烦张爷关心了。”
吴邪的身形顿了顿,扭头看向张起灵,稀碎的刘海和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吴邪此刻苍白的脸,却没能遮住吴邪那双波澜无惊的深眸望向张起灵时的那种疏离。
吴邪“必要时,张爷可以不用管我,……命硬的人,死不了。”
吴邪似乎轻笑了一下,垂眸,低语了一句,绕是张起灵的听力再如何好,也没有听清吴邪到底说了什么。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便进入了石门里。
吴邪没得到张起灵的回答,但是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答案。
吴邪如果他出不去,在必要时,他一定会没有任何犹豫的丢下他。
吴邪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一起死要值得的多。
吴邪当然,换做是他,也会那么做。
吴邪很公平。
吴邪不过,丢掉张起灵的时候还没到。
吴邪冲着张起灵的背影咧嘴一笑,背后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吴邪反手朝后背摸了一把,却没有摸到湿腻的感觉,就知道,伤口可能是泡涨了,难得没有裂开,不然他可能真的走不出去这秦陵了。
吴邪不过还是得赶紧找到落临渊他们,这伤需要包扎。
摇了摇头,吴邪踉跄着追上张起灵的步伐,两个人重新进入了墓道。
在地下,见不到光,也就不知道时间。
这段时间里,吴邪感觉自己已经走过了虚空,走过了生死。
微暗的墓道里,连架在墙两侧的灯火也显得阴暗。
张起灵“嘘,有声音。”
走在前方的张起灵突然背朝着吴邪打了一个停下的手势,然后侧耳贴在了墓墙上。
张起灵“是胖子。”
吴邪见状,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身体紧贴着墓道的石壁,学着张起灵的样子也将耳朵贴在墙上。
然而,吴邪却是除了耳朵里那挥不去的嘈杂的嗡鸣声以及隐隐约约的敲击声,其他的什么也没听到,更别提听到胖子那敲锣鼓似的声音了。
吴邪敲?
吴邪是敲敲话!那是我独创的一种联络暗号,只属于他们的暗号。
当初他创出敲敲话,就是为了在下墓时,防止彼此走失,或者在知道一些不能说出口时的秘密时,可以用来代口的。
类似于摩斯密码。
吴邪眼神一暗,抬眼瞥过张起灵,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涛。
吴邪是胖子通过这种方式在联系张起灵。
吴邪“张爷,你听见胖爷说什么了吗?”
吴邪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背靠着墓墙,看了一眼依旧耳贴墓墙认真侧听的张起灵,开口问道:
吴邪“张爷,你有没有听清楚胖爷说了什么?”
这一开口便是哑嗓。
如果不是耳朵里嗡鸣的厉害,吴邪自己就能知道王胖子那厮到底在“说”什么。
只不过,让他猜,估计也是王胖子通过这种方式在问张起灵在哪里。
张起灵离开墓墙,转头定了一眼没有站样,如同小痞子的吴邪,微微皱了皱眉,便回过头,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走,看样子似乎没有要搭理人家的意思。
吴邪被张起灵的目光定的一愣,回过神时,人张起灵已经在几米以外了。
连忙追上去,吴邪又问。
吴邪“张爷,胖爷说的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似乎被小孩缠的烦了,张起灵本就削薄的唇径直被他抿成了一条淡粉色的线,良久,才开口。
张起灵“在找我们。”
吴邪“哦。”
吴邪得了“答案”,满意的闭上了嘴。
然而吴邪知道,那敲敲话一定不止这么一点信息,张起灵没有把全部告诉他。
不过他也不在乎。
另一边,墓道口。
齐羽“喂,死胖……胖子,你在做什么?”
齐羽瞧着王胖子将整张脸贴在墙上,脸上的五官因为受力挤在了一起,像极了一桩惨案现场,简直惨不忍睹,忍不住心里的嫌恶。
齐羽“那墙上是有金子吗?”
正巧,搀扶着黑瞎子坐下休息的解雨臣抬头看了一眼,看见王胖子那张已经被他自己挤得丑得惊天动地的脸,蠕动了几下嘴唇,蹦出两个字。
解雨臣“好丑……”
一旁的黑瞎子不老实的耸动着肩膀,嘿嘿的笑。
王胖子“嘿,花爷,胖爷明明丰神俊朗的很!”
胖子先是很不满的反驳了一句解雨臣,然后斜眼睨了一下齐羽,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土,实际上,他拍与不拍,他的身上也是早就沾满了灰。
王胖子“'吴邪',你这话说的,可真没良心,胖爷能干什么?我贴墙怎么了,你不知道我质量大吗?贴墙咋了?走了这么久,胖爷想贴墙上凉快凉快,怎么了?你倒是天南地北关的宽,小心回来,小哥削你,信不信?”
胖子施施然的远离了墓墙,走到一边大腿一跨就这么席地靠墙坐下了,这才正眼看起齐羽来,满嘴的胡话就像是编排好的,张口就倒。
王胖子“嘿嘿,再说了,贴墙的又不止我一个,光揪着我一个叨咕个啥?你怕是没经历过正道的光的制裁。”
胖子侧了个身,指了指不远处靠在墙上,离得挺近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东西的吴三狐狸,落临渊,肇始,还有越扬,没好气的夹了一眼多管闲事的齐羽,突自拧开了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后,一抹嘴,舒了一口气,双手往脑后一枕,不想理齐羽。
王胖子“啊,爽,累死胖爷了。”
齐羽顺着王胖子指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看,果然,几个人各自靠着墙边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但实际上,就只有吴三省在不停地说,越扬低着头在腿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对吴三省的话时而点个头,表示他们那方有在听而已,至于肇始和落临渊,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似乎在神游天外。
吴三省“这样的买卖,对于你落家,对于我吴家都有好处,甚至于,你们落家拿到的好处是我们吴家的几倍,而且也能帮助落家在杭州更快的扎稳脚跟,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吴三省左右看了几眼,在看到齐羽的目光落在他们这里时,又压低了些声音。
越扬停下了手中的写画,抚平笔记本上的折痕,将笔帽盖好,又把笔夹好在笔记本的缝隙里,然后将本子放回包里的夹层里,这才抬头认真的看着此刻紧紧盯着他们的吴三省,伸出了三根手指。
吴三省“三个盘口?”
吴三省震惊的质问出口。
吴三省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越扬笑了笑,摇了摇头。
越扬“吴三爷放心,我们不要那些盘口,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吴三省皱了一下眉,有些听不懂越扬的话,看了一眼明显心思不在这里的落临渊,正想开口问这个可以做主的人,却被越扬打断。
越扬“三爷,你不用问老板,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的。”
吴三省“那你们想要什么东西?”
越扬“三爷,不急,至于这'三'是什么…………”
越扬放下手,笑眯眯的道。
越扬“第一,三爷说的好处,看起来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很多,但是,三爷,仔细想想,在这桩买卖上,好处和伤害是成正比的,我们得到的好处弥补完我们的损伤,余下的好处也就只有一成左右了,毕竟,他们的势力也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所以这个好处可以忽略不计;第二,我们落家来杭州的时间虽然不长,仅仅三年左右,但是,说是要站稳脚跟,放眼整个杭州,三爷你说谁能像落家一样短时间就变得和你们九门齐名呢?所以,这个也不存在假设。”
吴三省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没办法反驳,因为这些都是事实,而这场谈判,他已经输了。
吴三省“第三是什么?”
越扬“第三就是条件,我们只要一个人……”
越扬瞥了一眼齐羽,却不想正对上他厌恶森冷的目光,便龇牙冲齐羽露出一个笑容。
大家都是聪明人,吴三省知道他们想要的人是谁。
吴三省“你们要他做什么…………”
吴三省问道,就这么把人给他们,他不甘心。
越扬“这个,三爷你就别问了,还是那句话,没有结果的。”
越扬嘿嘿一笑。
吴三省“…………”
吴三省沉思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吴三省“好!”
齐羽“三叔,你们在说什么?”
吴三省不过话音刚落,齐羽便走到了他身侧蹲下,递过去一瓶水。
齐羽“三叔,喝点水吧。”
吴三省“……没什么。”
吴三省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齐羽,好半晌,才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却是没有喝,而是放到了一边,转头仔细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上下打量着,眼里透露出微弱的清浊的光,喃喃张口。
吴三省“小邪啊……”
齐羽“三叔,你喊我?”
齐羽看不懂吴三省眼里的含义。
吴三省“没什么……”
吴三省猛然回过神,默默摇了摇头。
吴三省我刚刚竟然把这个鸠占鹊巢的齐羽当成了他的小邪。
吴三省垂下眸子,眼神一厉。
吴三省齐羽,我吴三省一定要你偿命,给小邪偿命!
落临渊“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一直不说话的落临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无尽的黑暗,里面隐隐透露出的微弱昏黄,突然勾唇一笑。
落临渊“不然待会可就走不了了。”
越扬“不是吧,老板?又来啊?”
一旁的越扬瞧见落临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机灵。
老板笑的好恐怖。
王胖子“又来啊?落爷,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王胖子瞪大了眼,窜到了吴三省和齐羽身侧。
落临渊“你们也可以留下来。”
落临渊淡漠的睨了一眼越扬和王胖子,抛下八字真言。
越扬狠狠的摇了摇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想留下来同未知的东西一起“快乐啊!玩耍!”
落临渊和善的笑了笑。
越扬果然,老板是真的恐怖。
落临渊“走吧!”
落临渊扯了一下衣袖,抬腿离开。
越扬迅速跟上。
解雨臣见状,皱了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就连看不惯落临渊他们的齐羽也沉默了下来,因为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见识到了落临渊堪比预测的嘴。
只要他一开口说“时间不多了”,那么就说明有东西向他们靠近了。
解雨臣“我们快走。”
解雨臣正要伸手扶起倚墙坐着的黑瞎子,却见黑瞎子跟个没事人一样“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顺带还活动了两下。
解雨臣“你……”
话音还没落下,黑瞎子猛然捂住解雨臣的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自己的唇上。
黑瞎子“嘘……有东西过来了。”
解雨臣打掉黑瞎子的手,无视黑瞎子欠揍的表情,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声音逐渐靠近,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大。
齐羽“那是什么东西?”
密密麻麻的红色突破了后方的黑暗,齐羽眯了眯眼睛。
肇始“快走!是尸蛛!”
一道喑哑的嗓音突然响起,肇始快速向后退去,转身就跑。
王胖子“什么是……”
王胖子刚想要不耻下问,尸蛛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在看到不远处红色满眼后,他猛然闭上了嘴,一张胖脸大惊失色,转身大吼。
王胖子“卧槽,跑啊!”
一行人脸色极其难看,扔下身上不重要的东西迅速奔跑起来。
身后,尸蛛潮犹如红色鲜血朝他们涌漫过来。
…………
吴邪“我好像听到了胖爷的声音。”
吴邪粗喘了几口气,扶着墙站立了几分钟,待缓过来背后伤带给他的那阵眩晕时,恍惚中竟听到了王胖子骂娘的声音。
张起灵点点头,走到吴邪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背,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张起灵“你发炎了。”
吴邪抬头望了一眼张起灵,却只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黑,反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吴邪虚弱的笑了一笑,扫了一眼张起灵后,无力的靠在墙上。
吴邪“我说了,必要的时候,张爷可以丢下我不管。”
张起灵定定看了看吴邪,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望着张起灵的背影,吴邪轻笑了一声,顺着墙跌坐在地上,然后眼前一黑。
害怕自己就这么昏睡过去,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狠狠的抓向自己的后背,吴邪低声闷哼,而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后背在此刻更加骇人,熟悉的湿濡感和疼痛感让吴邪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指甲里全是他抓下来的稀碎的肉沫,鲜红的血顺着手指一点点滴落,一股似有若无的苦香慢慢弥漫开来。
吴邪不能睡,不能睡。
使劲甩了甩脑袋,吴邪挣扎着想要起来,却一次次重新跌落在地,终于,吴邪慢慢站了起来,可眼前的黑暗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越来越模糊,恍惚中摸到了腰间的玥匕,吴邪咬牙抽出,就要往自己的肩膀上插去。
吴邪我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眼见着匕首就要刺进血肉,一只带着微微凉意的手却猛然抓住了吴邪的手,轻轻一用力,玥匕也应声而落。
吴邪抬起刘海紧贴,满是冷汗的脸,诧异地望向手的主人,却只能模糊的看见一双带着深光的黑眸。
吴邪“张爷……?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吗?”
若是仔细听去,便能发现吴邪语气中轻易不可察觉的委屈,就仿佛被人抛下的幼兽。
张起灵拧紧了眉,伸手摸了摸吴邪的额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张起灵“你发烧了。”
吴邪“嗯?”
吴邪意识不清的哼了一声,也没听清张起灵说了什么,身子一软,两眼一闭,彻底昏睡了过去。
张起灵瞧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孩,默然的将他甩到自己的背上后,又捡起地上的玥匕插到腰间,拎起装备向发现的,被判定安全的地方走去。
吴邪“呃嗯……”
待吴邪醒来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环顾四周,他竟然和落临渊他们汇合了。
而腹间的紧绷感和后背的清爽感告诉他,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就连额头也不再滚烫。
吴邪张起灵竟然没有不管他。
吴邪抬眸望着坐在齐羽身边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眼中露出了一抹复杂。
越扬“老板,小爷醒了!”
和胖子蹲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的越扬一扭头,就看见低垂着头,安静坐在那里的吴邪,嗷的一声撇下胖子,飞奔到吴邪身边。
越扬“小爷,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