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侵袭着吴邪,在他完全没进这条似乎专门为他而来的墓道时,那浓稠的黑迫不及待的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隐隐约约的引着吴邪向里面踏出一步又一步。
吴邪始终很漠然,他并不在乎这墓道剥夺他的视力,更何况,只是让他模糊了些视线。
在青铜门里的那些年,他呀,早已经适应了那极致的不见半点天光的黑,陪着他的就只有时不时会沉睡下去的落临渊,还有一座冰冷的宫殿,那是他和落临渊在青铜门里的安身的地方,说是家,也不为过。
也不知走了多久,吴邪也没在遇到那只似乎格外怨恨他的红衣女鬼,倒是遇到了几只地缚灵苍白着脸,扭曲着四肢,冲他怨恨的嚎叫着,扯着他的衣服,拽着他的脚踝,抓着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撕裂,分食,然后拖着他满是污浊肮脏的灵魂一起下地狱。
地缚灵“你…………应…………该…………和…………一……样…………下…………地……狱……”
吴邪看着那些地缚灵,目光无波无澜,却是划过一丝猩红的光,在一片黑色之中,就像是一点微弱的火光,没有温暖,给人的感觉像是压抑了嗜血的杀意。
微抿的唇轻启,身体各处传来阵阵的撕裂感让吴邪微微拧起了眉,含了冰似的声音炸然响起,轻轻袅袅,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云海的烟,一飘就散,让人听不真切。
吴邪“我本就生于地狱…………你们弄脏了我的衣服…………”
话音不过刚落,那些地缚灵便惊恐的发现它们抓着吴邪的地方无端燃起了幽蓝的火,灼烧着它们已经堕落的灵魂,迅速缩回了干枯的爪子,那些地缚灵尖叫着想要扑灭那火,却换来火焰更无情的舔舐,火焰印在吴邪的眼底,冷的厉害。
地缚灵“你……不……得……好……”
其中一只男性地缚灵怨恨的瞪视着吴邪,嘶哑的冲吴邪嚎叫着,伸着快燃尽的干枯腐败的手,似乎想要狠狠的掐住吴邪的脖子,带着他一起走向不轮回。
然而终归是没有机会了,那只地缚灵话都没有说完便彻底烟消云散了,这世上大概除了吴邪也没谁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只地缚灵,啊,不,一群地缚灵。
吴邪冷漠的看着被困在这里不能离开的它们在火焰下朝他露出不同的神情,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怨恨,然后一点一点魂飞魄散,永远没有再入轮回的可能,幽蓝的火焰没了“食物”,跳跃了几下便很快就灭了。
吴邪想着那只男性地缚灵未说完的话,他低低的嗤笑出声,露在外面的眉眼一片死寂,似乎满不在乎的低喃出声。
吴邪“不得好死吗?我早就是了啊…………”
吴邪低低的笑着,继续走着,嘴里哼唱着他一次在街边咖啡馆听来的歌,轻轻柔柔的,倒也好听,便记下了,那首歌好像叫《吹梦到西洲》。
吴邪“万籁听吹奏,支颐听秋水问蜉蝣~”
吴邪“既玄冥不可量北斗,却何信相思最温柔~”
吴邪“顾盼花发鸿蒙,怦然而梦~”
吴邪“你与二十八宿皆回眸,系我~”
吴邪“彩翼鲸尾红丝天地周~”
吴邪“情之所至,此心,逍遥不游~”
微哑低沉,又略带了些稚嫩的戏嗓在漆黑的墓道里久久地幽幽荡荡,随着吴邪不疾不徐的脚步一点一点推进到更深处,为这样的环境平添了些凄异的诡秘质感。
走了一会儿,除去一开始的那些想要拉着他一起堕进地狱的地缚灵,吴邪并没有再遇见些什么,墓道里安静的像是他只是进了游乐园里的一个娱乐设施,就连那只在岔路口冲他娇然嫣笑的红衣女鬼也许久不曾出场了。
吴邪已经浪费太长时间了。
加快脚速,吴邪的目光慢慢沉淀下来,琉璃色的棕在眼底凝化成了黑色,闪过一丝不耐,与他周身的黑色融合在一起,翻飞的斗篷在寂静的空气划出撕裂的声音。
吴邪“嗯?”
吴邪停下脚步,微微眯起双眸,眸中划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吴邪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啊,也不知道是谁。
吴邪哦豁!
一步步靠近,吴邪掩在帽檐下的眉毛微微上扬,在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是谁之后,匿在黑暗之下的身影微微一顿,面上快速划过莫名的情绪。
吴邪啧,张起灵啊~
吴邪倒是冤家路窄,我是不管呢,还是不管呢。
“哒”
吴邪“……………………”
吴邪打了一个响指,一朵幽蓝的小火焰幽幽然的安静的浮在他微微张开的掌心中,成了一盏掌心灯,吴邪微微弯下腰,将幽火凑近张起灵,目光微凉,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那里不知是死还是活的张起灵,眸中荡开一缕波澜,像是嘲讽着什么。
瞅着张起灵,吴邪发现张起灵的身上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如鬼,脸上有些血痕,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墓中怪物的,手掌上草草的裹着一条布条,看样子是张起灵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布条的颜色趋近黑色,不用想,也能猜到那黑色是凝固了的血,也是因为这些血,张起灵才没被墓里的脏东西给扯烂分吃了。
吴邪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仅如此,张起灵的身下似乎还有一片水迹,仅存的几块布片儿也是湿哒哒的,一点点的滴着水,然后蜿蜒着流向远处,而属于过去吴邪的大白狗腿也跌落在一边,上面沾着血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谁给玩坏了,丢弃在这里的,反正整个就是一个可怜见的破布娃娃。
吴邪看着那片水迹,眸中有疑惑划过,不过仅仅一瞬,那双眸子又恢复到原来的冷漠模样,波澜不惊。
欣赏了一会儿张起灵难得一见的悲惨模样,见他依旧没有转醒的意思,吴邪轻轻啧了一声,想着反正他也死不了,都在这里也没什么所谓,便直起身子就想要离开,却在迈开步子时,打算越过张起灵,真的不管他死活的那一瞬间,吴邪忽的觉得有一阵不正常的寒冷直往他的身体里钻,吴邪微微蹙起眉,立刻转身望着张起灵,竟然发现在所有人眼里强大如佛,无所不能的张起灵开始缓慢的蜷缩起身体,脸色愈加苍白,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个垂死挣扎的鱼,而他的身上竟结起了一层寒霜,丝丝的往外面冒冷气。
吴邪的眉再次紧紧蹙起,缓慢的伸出左手覆在张起灵的身上,顿时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手掌直往他的身体里钻,见此,吴邪低咒一声,快速缩回手,轻轻捻了捻手指,用幽火将手掌上凝起的寒霜给吞噬了去。
吴邪“阴寒之气,啧,这是遇到了寒血子母煞了啊。”
再次看了一眼张起灵,又看了看在自己掌心跳跃着的,似乎很是欢快的幽火,吴邪的眼底慢慢聚起一层不耐烦和淡薄。
低嗤一声,吴邪终究还是分出一缕幽火放在张起灵额间,然后慢慢引导着那缕幽蓝的火焰一点点去吞噬张起灵身上的寒霜,最后幽火停留在张起灵的手腕处,压制汲取着那股想要逃窜的阴寒之气。
许久,吴邪见张起灵的脸色不似之前那么惨白,这才将那缕幽火招了回来。
望着张起灵,又看了一眼他的身上,帽檐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犹豫了半晌,还是扯下自己的斗篷罩在张起灵的身上,伸手将破破烂烂的张起灵轻轻松松从地上给拦腰抱起来。
虽是十五六七岁孩子的身体,但是抱一个张起灵还是毫不费力的。
直起身子,吴邪抱着张起灵一边继续向前走去,一边以意识联系落临渊。
强忍着将张起灵扔出去的冲动,吴邪抿着唇给张起灵调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浑身默默的释放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不知道是对怀中的张起灵,还是对自己的多管闲事。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吴邪潋滟的眸滑过一丝浅薄的光,嘴角微抿。
吴邪对于张起灵,我到底恨吗?
大抵是有些恨的,恨张起灵可以那么无情,可若说不恨,吴邪知道,其实他也没那么恨怀里的这个人,恨护了他许久的张起灵,也许在青铜门那时起,就注定了这是他不能想象的结局。
就像盘马老爹那时候说的:
盘马老爹“你们两个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只不过,不是害死,而是他吴邪轻易放弃了生,因为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