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始已经不见踪影。
黑稠似墨的墓道里此时只剩下张起灵手中那只狼眼手电在狭窄的空间里一晃一晃的,犹如在万千分黑暗的深渊中飘离着的勾人心魂的“鬼火”,阴森森的一束光,引着人往未知的更深更黑的地方走去,而到达终点前,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盛华的天堂,还是堕落的地狱。
张起灵慢慢的放慢了脚步,不再去追融入黑暗,没了影的肇始。
狼眼的光略过墓墙,张起灵发现被青黑色的干燥的苔草还有淡淡一层灰尘掩盖着的墓墙上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张起灵眯了一下黑沉的眸子,正想着用匕首清理一下这墓墙上附着的东西时,狼眼手电打出的光圈里忽然映照出一个漆黑模糊的影子,张起灵紧紧盯着那影子,手中的匕首转了一个方向,划伤了自己的左手掌,对准了那个静静立在墙上的影子。
等了一会儿,那影子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墓墙上一块人影似的灰罢了,张起灵皱了一下眉,收起匕首,将掌心未凝固的血撒向人影,却在他动作的一瞬间,那墙上的影子突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像是它的嘴,接着它的“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锐叫声,逼的张起灵捂住了耳朵,趁这个时间,那影子像是害怕张起灵的血一样,像撕开黏在墙上的口香糖一样把自己从墙上剥离,分离的黑色部分与墙之间黏连着黑色的丝,影子终于将自己剥离下来,再一次向张起灵鬼叫一声,迅速的朝墓道深处跑去。
张起灵晃了一下头,让耳朵中回荡的轰鸣声渐渐弱下去,紧追着影子向墓道深处走去。
而张起灵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墓墙上的苔草开始缓慢的蠕动起来,将他撒在墙上的血吸食干净后,慢慢移动着,重新蛰伏下来,紧紧的吸附在墓墙上,而墙上雕刻的东西也因为苔草的离开显露出来,赫然是一具被半镶嵌在墙中的人骨,人骨的眼眶里幽幽的燃着两朵暗淡的磷光。
也不知跑了多久,那影子似乎也没料到张起灵会这么难缠,身形一闪,没入了旁边的墓墙之中,张起灵站在墓墙前,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开始在墙上来回摸索,最后在墓墙的右下角找到了一个凸起的微小圆块儿。
“咔哒”
张起灵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将藏于腰间的大白狗腿紧紧握在手中,慢慢的走进这间漆黑的墓室。
“轰”
张起灵猛的回过头,却见那墓室的门已经紧紧关上,见此,张起灵的眉再一次微微拧起,本就平直的看不出上扬弧度的唇角更加平直,他没有去试图打开那石门,因为他知道那只会是在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打量着这间耳室,张起灵发现除了中央那座不大不小的金丝楠木的棺椁,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而,自他进来,那影子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看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张起灵的眸子罕见的波动了一下,眼中滑过了一丝浅易的光。
也许,这里面有什么明器,是胖子喜欢的。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金丝楠木的棺椁,站在棺椁前,张起灵将匕首收进衣袖,贴紧小臂收好,望着那棺椁,张起灵逆着光的脸晦暗不明,一双黑沉的眸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倒是比之之前要亮了些,虽是被迫引进眼中的光,但也如夜色下撩人的星子。
伸手覆在棺椁上,掌下细致微凸的触感是棺椁上镌刻的精美的花纹,那纹路像是牡丹,张起灵抿了一下唇,右腿后退,左腿微曲,呈弓步状,双手用力去推那看似很轻实则重百斤的棺盖。
这一用力,左手掌心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鲜红的鲜血顺着棺椁上的纹路慢慢扩散开来,冰冷的寒气慢慢从棺椁中四溢开来,等张起灵察觉到不对时,那寒气已经牢牢的围绕在张起灵身边,试图钻入他的身体,甚至部分寒气以顺着他的伤口钻了进去。
张起灵Shit!
指尖结起一片薄薄的冰雾,张起灵的眉狠狠皱在一起,身体被寒气侵蚀,张起灵闷哼了一声,放缓体能消耗,张起灵想要将手抽回来,无奈却发现竟被那棺椁牢牢吸住,要想强力抽出手,必定会将掌心上的皮肉一块撕下来。
寒气越来越重了,耳室里的墙壁上已经结起了一层白色,不同于长白山的低温使张起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比之长白山上那片最白的雪也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说长白山的冷只是冷在外表,那么这具棺椁散发出的冷就是冷在内里,阴沉森寒。
张起灵不行。
张起灵看着自己面前的金丝楠木棺椁,上面的纹路已经吸满了自己的鲜血,淡淡的血腥味儿在耳室中弥漫,张起灵眼神一寒,冷冽的光从中划过,然后沉淀,手下猛然一推棺盖,与此同时,右脚捻地,脚下腾起使劲蹬在棺椁上,借着后撤的力道,张起灵微微旋转掌心,猛然一用力将自己的手掌从棺盖上狠狠撕下,“斯拉”,空气霎时响起一声轻微的皮肉被蛮力撕开的声音。
半跪在地上,鲜红的鲜血顺着手掌心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将已经结起一层寒霜的地面融化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小洞,张起灵急喘了一口气,阴寒的低温,过多的失血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的犹如一具尸体。
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手掌,张起灵扯裂衣服下摆,随意的将两只手掌缠起来,随后才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阴寒的寒气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过多的失血让张起灵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忍不住的眼前发黑,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墓墙。
张起灵摇了摇头,希望能借此减少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深邃的黑眸望向那个已经被他打开一条缝隙的金丝楠木棺。
寒气依然源源不断的从棺中冒出来,张起灵的睫毛上很快就凝出一片冰晶,默默的将腰间的大白狗腿握在手中,鲜血将深蓝的布料浸染成黑蓝色,留不住的鲜血顺着大白狗腿蜿蜒着滴落在地上。
不再去触碰那棺椁,张起灵忍着想要昏晕过去的冲动,身体前倾,膝盖微微弯曲,猛然蹬地,跃到半空中,快速出腿一脚踹在棺盖上,将那棺盖踹飞出去,连带着整副棺椁都微微颤动起来,然后发出一声轻响。
一落到地上,张起灵的身形就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脸色比之刚才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可言,走到棺椁前,张起灵望着那棺椁里身穿红色嫁衣,安静躺着的,嘴角含笑,犹如睡着的女子,脸色突然变了变,身形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僵,就连那常年不会有任何波动的眸子也急剧的缩了缩,闪过悲伤,闪过迷茫,也闪过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他甚至会情不自禁的想要去触碰那安然“入睡”的女子的脸。
那棺中的女子赫然与张起灵的母亲——白玛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温柔。
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女子的脸上移开,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女子那宽厚的嫁衣也无法遮挡住的高高拢起,圆润的腹部,眉头轻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张起灵嫁衣,寒气,未出生的孩子,血…………
张起灵是寒血子母煞 !麒麟血没有用。
突然,张起灵的目光一凝,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迅速的往后退去,目光落在不知何时被鲜血完全覆盖的棺椁上,微微沉了沉,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清冷如雪的脸上划过几缕沉重。
棺中安静躺着的女尸已经完全被鲜血覆盖,那些鲜血顺着女子微张的唇滑入喉咙,一路钻进女尸高挺的腹部。
原本安静的尸体开始像患了羊癫疯一般的迅速颤动起来,腹部那里开始慢慢蠕动起来,一声凄厉,饱含怨气的的鬼孩啼哭在这间四米见方的耳室里迅速回荡开来。
激的张起灵耳朵一阵轰鸣。
趁着那寒血煞从母体破体而出需要一些时间,张起灵抿紧薄唇,迅速在这间不大的耳室里寻找出去的机关,然而四周摸遍,连一丝异样的触感都没有。
趁着那寒血煞从母体破体而出需要一些时间,张起灵抿紧薄唇,迅速在这间不大的耳室里寻找出去的机关,然而四周摸遍,连一丝异样的触感都没有。
一只血红的小手划破女尸的腹部,撕裂女尸身上的嫁衣,伸了出来,接着一个浑身血红,五官皱缩在一起的婴孩便破肚而出,迅速爬出棺椁,尖叫着直冲张起灵而去。
张起灵侧身躲过那婴孩漆黑尖长的指甲,一刀砍向子煞。
子煞“为什么…………”
那小怪物吃痛,鬼叫一声,重新跃到棺椁上,赤红的双眼怨恨的盯着张起灵,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穿刺着张起灵的耳膜,直达他的脑海。
子煞“爹……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喜当爹的张起灵下意识将唇角向两边拉的更平直,将大白狗腿横在胸前,张起灵默默的又向后退了一步,那双冷寂而黝黑的深眸微微澜起一阵波动,细细碎碎的光从瞳孔向两边散去,一丝浅显易见的嫌弃明晃晃的快速地从里面滑过,苍白的脸上是掩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的不易察觉的杀意。
张起灵要是胖子和吴邪在这里,我一定会被他们调侃。
想到吴邪,张起灵的眸光霎时间温柔下来。
王胖子“啊啾~啊啾,谁,谁,谁在说胖爷坏话!”
远在另一边的胖子打了一个喷嚏,肥胖的手揉了几下宽厚的鼻子,一脸贼眉鼠眼的模样伸长着又短又粗,有着好几条代表着肥的颈纹线的脖子,在墓室里跟个审讯犯人似的上下扫视着墓室里还在找机关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倚在一旁犹似来旅游的黑瞎子,冲着他咋咋呼呼的嚷嚷着。
王胖子“是不是你,黑瞎子,是不是你在说胖爷坏话!”
黑瞎子“…………瞎子哪敢呐。”
黑瞎子竖起中指扶了一下滑到鼻尖处的墨镜,对着一脸怀疑的胖子微微一笑,满满的都是快要溢出实质来的神经感。
黑瞎子“估计是哑巴,胖爷可以等哑巴回来,找他理论理论。”
王胖子去找小哥理论…………我还不想死。
胖子的眼角抽了抽,默默的蹭到了正在找机关的吴三省身边,将这个去找张起灵理论的尴尬话题跳了过去。
王胖子“三爷,不是,这机关还没找到啊!胖爷再在这里面待着,就要疯了,然后饿死在这个只有粽子的地方,从此以后,世界上将少了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动作灵敏的帅哥,这会是中国倒斗界乃至全世界的一大损失!”
黑瞎子“嘿嘿嘿嘿~”
黑瞎子看着胖子掂着肚子,自雷自夸,跟个笑话似的吹捧着自己,无良的笑出声音,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引来忍无可忍的解雨臣一个白眼,以及一句饱含烦躁之意的“闭嘴”。
吴三省“等一下。”
吴三省没理会一旁半点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的胖子,仔细的摸索着蹲坐衔钱铜蟾蜍,粗糙的手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那是机关的活动钮,吴三省一喜,立马对其他几人喊道。
吴三省“找到了,这蟾蜍的背部应该都有一个很小的,贴近皮肤的机关钮,要同时按下去…………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按!”
落临渊挑了一下眉,看着面前疙疙瘩瘩的蟾蜍的背部,眼中略过一丝嫌恶,还是将手指放在了那个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绝对找不到的机关钮上。
落临渊“一,二,三!”
一阵轰隆声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响起,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墓门出现。
黝黑的深,从里面吹出一阵阴寒的风,冻得胖子打了一个哆嗦。
王胖子“卧槽,这是狗洞吗?”
说是狗洞,其实不然,只是对于胖子来说是一个狗洞罢了,对于其他人,那门可以说宽敞的很。
越扬将枪换好子弹,挨在哆嗦着唇,脸色不太好的胖子,小声说了一句。
越扬“胖爷,这门对你好像不太友好。”
王胖子“不太友好?”
胖子睨了一眼一脸同情看着他…………肚子的越扬,然后,又狠狠的瞪了几眼明晃晃在幸灾乐祸,嘲笑他的黑瞎子,暗自啐了一口唾沫。
王胖子“你懂个屁,那是非常的不友好!奶奶的,秦老儿就是嫉妒他爸爸是个胖子,是个比他帅的胖子。”
越扬摸了摸鼻子,蠕动了一下唇,从嘴中挤出这么一句。
越扬“听说,秦始皇嬴政可是一个美男子呢。他的母亲郑姬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当时可是把秦始皇他爹迷的不要不要的,身为她儿子的嬴政怎么可能没你帅。”
胖子一听,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和越扬理论一下,就被吴三省打断了。
吴三省“别贫了,这里不能久待,赶紧走!”
胖子撇撇嘴,不再说话。
一行人由黑瞎子打头鱼贯走进那个墓门,然后是吴三省,解雨臣,越扬,胖子,齐羽,落临渊,最后是吴邪。
正当吴邪要进入那个墓门时,那墓门竟毫无预兆的迅速合拢,而他的身后,那怨龙鼎中竟飘出一团青黑色的雾,极速的向吴邪扑来。
落临渊“小九!”
落临渊瞪大了眼睛,低低惊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惊恐,伸手想要将吴邪拉进来,却也赶不及门关上的速度。
门被紧紧合上,落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神色全部不留痕迹的掩去,转过身,看着一脸平淡,甚至带着些喜悦的齐羽以及听到动静停下脚步的吴三省几人,眼神一暗,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叹了一口气,想着吴邪在门完全关上前对他做的口语与手势。
吴邪“看好齐羽,保护胖子。”
吴邪“小心。”
落临渊你又单独行动,你又丢下我。
“爷,怎么了?是不是小爷他没能进来…………”
前面传来越扬带着些焦急黯然的声音。
落临渊“嗯。”
落临渊嗯了一声,微微低着头,没再说话,紧抿的薄唇代表着他此时的心情异常的不美好。
越扬得到落临渊的回答,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越扬希望小爷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满身是伤的回来。
王胖子“放心好了,那个讨厌的小孩儿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他身手又好,不会出事的。”
越扬“你才讨厌!”
越扬瞪了胖子一眼,不满胖子说吴邪。
胖子撇撇嘴。
不知通往何处的墓道里,胖子粗狂的声音轻轻响起,安慰着有些不安的越扬。
越扬回过头,拍了拍胖子的肚子,小声道谢。
吴三省“继续走。”
吴三省沉着声音。
吴三省这只队伍不能停,不管少了谁!
沉默蔓延,一行人逐渐加快速度,谁也不能 保证这条漆黑且又狭窄的墓道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个什么鬼东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