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离这两天确实也没有休息好,自己和另三个人将院子打扫了一下,就有些困意,看了看时间还早,便躺在床上补了个觉。
嘱咐余余申时之后半个时辰叫醒自己。
“小姐,时间到了。”余余推了推睡得正香的白若离。
“嗯嗯,知道了。”白若离睁开眼,喝了口余余端来的茶水。
“那两个婢女可有什么动作?”白若离道。
之前除了吩咐时间,还让余余留意了这两个婢女的行动。
“没有,她们一直是在打扫整理,没什么异常。”
“哦,那你最近再盯紧点,最怕她们有后手。”
“是,小姐。”
“好了,待会你呆在这里管着她们,我去找一趟白翰理。”白若离从床上起来,拿了一件大氅披上,“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做菜很好吃吗?今天给我露一手?”白若离笑眯眯地说到。
余余一听便来了兴致,兴冲冲到:“小姐你就等着吧!绝对好吃!”
离了沁芳阁,白若离凭着记忆向白翰理的书房走去。一路上白若离还发现不少秘密小道,比如自己的房子向后面绕可以直接通向后门,大门左侧的树林里的小道可以绕过水榭直接通向苏南烟的冠云居。
到了白翰理书房的门口,白若离却有些忐忑起来,好歹是名义上的父亲,自己见到了该如何行礼?该用什么称呼?说话是什么语气?白若离忽然发现自己变得矫情起来了,反正自己跟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情,把女儿丢在外面十八年,他也没想要自己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吧。
深呼吸几下,白若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书房内传出了一个中年男音。
不问问是谁,那估计就是知道是我了,白若离心想。
她推门进去只见书房里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正拿着笔写着什么。听见她进来了,他抬起头,他鬓角边已经生出了白发,面容有些沧桑,只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很犀利,正凝望着自己。
同时,白若离淡然冷静的眼眸也正望着他。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白翰理也曾无数次预想过自己这位嫡长女的样子,怯懦的,不羁的,文静的,活泼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白若离的性格他看不透,她的眼睛里好像是完全干净透明,也像是看透了一切的平静止水,似乎不具有攻击性,亦或是极度危险。
是了,他看不透。
唯一没让他惊讶的是她的外貌,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仙姿玉色。
最后还是白若离先开口了,她拱手行礼,说到:“拜见丞相大人。”这个开场,倒是在白翰理的预料之中,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喊他作父亲,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免礼了。”白翰理说到。“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这是对亲生女儿的态度吗,白若离有些心寒,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问道:“既如此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追杀我的杀手是谁派来的?”
白翰理皱眉,说到:“这件事我也没有确切的答案,目前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镇远将军的人。”
“镇远将军?”
“嗯,他一直与我们家不和,朝堂之上已然是明枪暗箭,自然不想我们和晋王联姻。”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白若离问。
“应该是没有了,其他那些朝臣没必要也没能力跟我们白家作对。”
“依我之见,还有一人可以。”白若离微笑说到。
“谁?”
“太子。”
“太子与我们白家交好,为这个而刺杀你,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原来白家是太子一派的。
“可是丞相大人,太子殿下不是与白家交好,是与您交好才对啊。我不过白家的一个女眷,而且您向来是不喜我的,杀了我,白家没什么意见,妹妹又不喜欢晋王,这段姻缘必然是一塌糊涂,这是对晋王不利的事情,对他自己又没什么危害,何乐而不为呢?”
白翰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道:“离儿你这话错了,你的这番言论,完全架空了太子的为人。”顿了顿,又道:“还有为父的为人。”
“为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生世特殊,不得不这么做。无论如何,你是为父和我的发妻所出,这世界上无论是谁害你,都不可能是为父。”白翰理这话说的诚恳而庄重,弄得白若离原本的满腔怒火顿时没了。
可是信不信他的话呢?白若离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爆炸了,在古代做人也太难了。
“之前送我的那些下人们呢?”
“他们已经死了。”白翰理淡淡说到。
“为什么?”白若离惊讶的问道。
“他们身为下人差点让你出了意外,自然是该死。”白翰理对她的反应表示疑惑。“我以为你是个狠的下心的人。”
“我,……我一直遵循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准则。”白若离说到。
白翰理笑了笑,摇摇头,“总有你的准则改变的那一天。”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母亲是谁。”
“这个,告诉你的时机未到。”
白若离真想吐血,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他却不说了。这弄的她更想知道了啊。他既然不说,我自己去查总行了吧。
“我最后跟您讲一件事,我是不会嫁给晋王的。”
白翰理闻言抬起头来,说了句“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白若离愣在原地没动。
白翰理看出了她的失神,既而说到:“既然你不想嫁,那就让你妹妹嫁。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嫁给晋王。”
白若离汗颜,“那你接我回来的目的到底是干什么?”
白翰理不做声,叹了口气,“以后你就知道了。”
出了书房,白若离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疑团压根没解开,还越来越大了。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当年自己的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不得不离开天宁的理由是什么,现在自己又为什么回来。
“阿西,我的背景故事就复杂的离谱。”白若离轻声骂到。
白若离看了看天,已经快要黑了,几只麻雀从空中划过,在地面上留下浅淡的影子。
此时还在书房里白翰理依然是思虑万千,他这个女儿,有才识,有容貌,好像还会一点武功。如此优秀的人,自己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总觉得,白若离身上一定会有事发生。很多东西,早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他原本想把她藏起来,再也不回天宁这个纷扰之地,可是当时圣上的一句话,“从白家的女儿里挑一个吧。”白家的女儿,对外公开的只有一个,圣上这句话,无疑就是知道了白若离的存在,故意说给他听的。当时听到的时候,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无奈,只能接她回来。
这天宁,水太深,自己尚未摸清楚,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她聪明,也有比同龄人深的城府,虽然还有些意气用事。之后在天宁的路,也就只有她自己慢慢闯才行了,作为父亲,就只能帮一点是一点了。
他不愿意她嫁入皇室,他只想让她平平安安过一生。自己欠这个女儿的太多了,一是愧疚,二是不舍,那些阴暗不堪的事情,自己见过就算,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见。
枯黄的烛光下,印照着白翰理略显苍老的容颜,桌上的毛笔已经许久未动,墨已经在砚台里凝结成块。
桌上摊开的宣纸上,只寥寥几个字,“陛下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