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偏生蓝曦臣也来凑热闹，拿着一块玉上前，拉起金光瑶的手放下去。

金光瑶看见了，不仅是呼吸一滞，就连心跳也停了一拍。

玉块传来阵阵暖意，似乎已经被拿在手里许久。若是先前的金光瑶必定高兴地发疯，现在，他只知道，哪里很疼。

这块玉，是通行玉令。

金光瑶的语气不经意间带上了些颤抖，问：“泽芜君，这是作甚？”

蓝曦臣眼里的光退散，低落说：“阿瑶，你还是不愿喊我二哥。这是通行玉令，可让你自由出入云深。”

江澄红着脸，说：“那是清心铃，能自由出入莲花坞。你要来，就不必通报。”

说完就拉着本来真情告白了一番的魏无羡跑路了，魏无羡边走边说：“喂！师妹，我和瑶瑶还有好多话要说呢！”见江澄不为所动，只好改喊：“瑶瑶，我们明天见～”

“你们俩等会！”

面对金光瑶的阻止，江澄更害羞了，直接拉着魏无羡踏上三毒绝尘而去。

金光瑶：……

金光瑶只能先将通行玉令还给蓝曦臣，蓝曦臣的神情尽数说着：你必须拿着。

蓝忘机踌躇了下，看了一眼对峙的二人，终是上前去。手里是一支桃花枝，粉嫩娇柔。

将花枝递给金光瑶，金光瑶并没有接。

“蓝二公子，这是？”

“三月之约，桃花下。”蓝忘机说。

蓝曦臣将金光瑶手里的玉令拿起，蹲下，为金光瑶系在腰上，作为腰饰。

“阿瑶这般，十分好看。”

蓝曦臣站起身来，和煦春风般笑着。金光瑶在他的笑容里，捕捉到了许多。疑惑，恋意，还有失落。

金光瑶很无奈，也曾想过许多，只是内心的高墙还需时日。

蓝忘机顺势将桃花放在金光瑶手上，金光瑶轻点头道：“此事，待三月赴约再一一说开。”

蓝忘机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还有什么要说开的。

薛洋不耐烦道：“说完了没有，送完了没有。”

孟瑶在一旁为金光瑶收拾收拾衣饰，刚才风过些许，吹乱了。

蓝氏双璧瞪了一眼薛洋，没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现场还有薛洋，孟瑶，金光瑶，温宁和温若寒。

温宁刚才那个羞涩劲还没过，就摸着墙也走了。

温若寒看着金光瑶还拿着乾坤袋便也心满意足地走了。现在原地只剩薛洋，孟瑶和正主金光瑶。

金光瑶让薛洋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拿走，把阴虎符和清心铃留下后。让薛洋把其他东西放房里后，转身想走。

孟瑶拉住他，问：“已快天黑，你去哪？”

金光瑶甩开孟瑶的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还个东西，以免引火烧身。”

“我陪你去。”孟瑶急忙道。

金光瑶不理，拿出恨生就踏上了前往莲花坞的路途。

一路上，金光瑶想了很多。这世界不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这里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玩够了的时候，就该走的。

莲花坞多种莲花，有个很大的莲花池。江厌离喜欢做排骨莲藕汤，江澄和魏无羡时常去莲花池里挖藕。

能欣赏到也是一番福气。

来到莲花坞前，得亏江澄送的清心铃，让他进入地并无阻拦。正巧的是，江澄和魏无羡就在主厅内。

魏无羡第一个见到了金光瑶，弹起来高兴地说：“瑶瑶！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想我了吧？”

金光瑶很想吐槽这句话，想想还是算了。打量了一下主厅，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没差多少。

“深夜来访，真是不好意思。金某此番前来，是为了还二位东西。”

金光瑶从袖中拿出清心铃和阴虎符。魏无羡和江澄脸上的笑容一僵。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金光瑶无奈叹气，说：“你们倒是送的快乐，可想到我了吗？”

“嗯？”二人神同步外头疑惑。

金光瑶扶额，说：“东西放这了，我先走了。”

魏无羡快步上前，抓住金光瑶的手。

“瑶瑶，天色已晚，留下来吧。”

金光瑶看了眼门外，刚好看见了高挂的月亮。

他皱眉，却还是微笑说道：“不必。”

江澄死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灵力低微，留下来不好？我莲花坞还容不下你不成？”

魏无羡：……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金光瑶轻挑眉，若不是知道江澄一直不会说话，估计这辈子江澄想要见到他一面都难。

魏无羡略略尴尬，说：“哈哈，瑶瑶不必介意，江澄就是嘴臭了点。晚上确实不太安全，你还是留下来吧。”

金光瑶感觉自己的笑容很勉强，抚开魏无羡的手，边退着说：“不必，多谢好意。我会注意的。”

声音消失之际，人也没了。魏无羡极度幽怨地看了眼江澄。江澄皱眉。二人一同看向桌上的东西，不由地叹气。

他到底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

金光瑶不想回金家，金家很远。别说为什么这么急就来归还东西，迟一步都要被金光善坑死。这摊浑水淌作甚，况且又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想的。

金光瑶无意走着，到了此生最熟悉的地方——思诗轩。

喧哗闹市中，有着一些弯弯绕绕的暗巷，暗巷的最后是一个个女子无尽黑暗的地方。这种地方存在时间不久，影响却是深远。无数高贵之人在此被人强行折断傲骨，成了低泥。

金光瑶看着这昔日喧闹的楼宇，眼眶一时间也湿润了。这里承载的东西很多很多。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落尘颇多。推开门，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以前的胭脂和现在的尘埃味。对鼻子不甚友好。

金光瑶慢慢走着，脑中的情景回到了这座楼繁华之时。谁能想到，这座楼能困死他一辈子。那条楼梯，那些人，那个思思，那个娘亲。

推开那个屋子，摆设已经凌乱，蛛网已经布满，住不得人。忽然想起，园中树下貌似有几坛酒，或许还在。

随便折了枝木就撬土，一会儿，撬到了一个瓦罐。金光瑶笑起来，这是和娘亲一起埋的酒，待阖家团圆便拿出来喝，可惜她的“良人”是个高高在上的宗主。阖家团圆，是个幻想罢了。

拿着酒坛上了屋顶，有些摇晃地走向最右边。掀开瓶上红布，慢慢喝着。

都说酒解千愁，但事实而言并非如此。酒催情生，不知是对谁的愧疚，金光瑶的双眼愈发红了起来。

“呵呵……哈哈……”

酒渐渐的快没了，金光瑶的脸上红晕非常。暗处的人，眼神愈发炙热。

“躲在暗处，还不现身？”

暗处的人慢慢走了出来，月光驱散了他脸上的阴影。是魏无羡。

“魏公子，找我何事？”金光瑶背靠房梁，不经意说道。下面的人，笑意不浅。

魏无羡挠了挠头，说：“我见天黑，就怕你出事，就跟着你。却是没想到你来了这喝酒，瑶瑶我跟你说，天子笑也好喝。来日我们一起喝啊。”

“呵。”金光瑶喝尽最后一点酒，月光在他身后照映，酒下落的过程形成一道水柱，喝下后又随意擦了擦嘴角。好看的容貌已是一绝，美人喝酒更为一绝。

魏无羡无意间咽了咽口水。

“待你寻到良人，自有我喝的。”

魏无羡飞身上了屋顶，一手揽着金光瑶的腰，无奈说：“我的良人，你说这些，我可是要恼的。”

金光瑶失笑，手上还拿着酒瓶。死命推开了魏无羡之后，抬手就将手里的酒瓶丢在了地上。

瓦罐破碎，清醒了谁。

魏无羡内心有句莫名的话：一起喝酒吗？酒瓶砸你那种。

“瑶瑶，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我还有哪里可以去。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这样待我！”金光瑶数年来内心的所有委屈一瞬间爆发。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真的催人去死。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魏无羡沉默了会，知道他是为了天机镜所放的事放在了心上。确实，无法释怀。

“瑶瑶，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魏无羡快步将已经有些崩溃的金光瑶揽入怀里。

金光瑶在魏无羡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无声哭泣，无声诉讼这个世界对他的不平。

待魏无羡感受到怀里的人已经放松后，看了一下，人已经睡着了。满面泪痕，眼角红艳，衣饰稍凌乱。手指渗血，掺夹泥土，应是拿酒时所致。

“瑶瑶，你可知你独自一人将我们埋下的酒都喝尽了。”

无头无尾的话在魏无羡飞身下地时消失，走去了那个充满了莲花的莲花坞。

……

第二日，金光瑶醒来，坐起来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刚想下地，看见了江厌离拿着一碗汤药，后面跟着脸色不太好的江澄和满脸笑意的魏无羡。

江厌离将汤药放置一边，走上前问：“阿瑶，可好些了？”

金光瑶笑起来，看似亲近又似疏离说：“蒙江小姐关心，好多了。”

“我和你兄长几近成婚，你我快成亲家了，还如此疏离。”江厌离带了些嗔怪，无意间暖了暖金光瑶的心。

金光瑶接过江厌离递过来的汤药，淡笑着喝下。期间未皱过一点眉。

江厌离拿过碗，说道：“阿瑶若是再这般客气，我可是要恼的。”

金光瑶笑说：“嫂嫂。”

魏无羡蹦跶上前，带些惊讶说：“瑶瑶，你这一睡倒是挺久的，这都午时了。”

金光瑶一愣，呆呆问：“这就……午时了？”

江澄带些气说：“昨晚让你留下你不愿，这不是也在了。酒量不好就别喝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