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番外：难题

他是一代魔尊。

在这之前，他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辈。

年少时，他被置于一木盆中，后被人收养。

其养母因为他求得假观音，气急攻心而亡。

他在这之后，拜入了苍穹山清静峰峰主修雅剑沈清秋名下。

拜师过程中，他遭遇了各种虐待，最后被他的“好师尊”给推下无间深渊。

他不甘，硬闯了无间深渊，找到了一把属于他的心魔剑，卷土重来，踏平魔界，成为魔界至尊。

可是光这样，还无法满足他那黑化的野心，他血洗了人界的各大家族门派，他的师尊沈清秋，也被他断尽四肢，挖去右眼，舌头也被割去半截。

沈清秋受尽了无数酷刑，最终断气在那把四分五裂的玄肃面前。

结局，一代魔尊洛冰河称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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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气喘吁吁地浇灌着竹苗，竹子不难种是真的，魔界的土地难以种出人界这种生机勃勃的植物也是真的。

魔界的天空从始至终都是黑的。

当沈九把竹苗全部浇灌完之后，抹了把汗，倚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沈清秋呢？”

“沈仙师睡着了。”

洛冰河的双眼染上了厌恶与寒冷，可在椅子上躺着的沈九却没有发觉。

“啪——”

沈九习以为常，在清醒的一瞬间迅速跪下。

“参见魔尊大人。”

脸上还有着红彤彤的巴掌印。

洛冰河都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抽了。

当初竟然还会抱有希望地去招这个小人的魂，将他和另一个世界的师尊重合。

谁知道，人回来了，记忆丢了。

而且这小人的灵魂随时随地都可能消散，没有任何征兆！

洛冰河对折磨也没了趣味，就把沈九丢在魔宫比较不起眼的地方。

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

自己偶尔也会看他一下，不顺眼就打几下。

虽是如此，但每月的伙食，还是不缺的。

沈九也认命。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灵魂随时消散的废人，但心里还是挺感谢洛冰河没有把自己丢到荒野。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每次洛冰河叫他也就是叫“人渣”“小人”“伪君子”之类的。

他也问过魔宫的其他魔兵，但那群魔兵都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懒得搭理他。

久而久之，沈九就习惯了这种透明人的生活，只要不缺自己的伙食，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能活多久是多久。

这反倒是令洛冰河有些头疼，堂堂一代魔尊感觉这沈九就是个麻烦！一个难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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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苗长得很快是真的，空心的竹竿容易被腐蚀折断也是真的。

很多竹苗都受不了魔气的腐蚀，还没长大就枯了。

也有些长大的竹子，在偶尔人杂时，被折断了。

沈九没有气馁，撸起袖子继续种，直到两年后，这里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从此，魔宫这片最不起眼的地方，变成了众多妃子爱游玩的佳地。

“沈九？”

沈九并没有回头，他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只当这是叫别人的。

然而，声音的主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姑娘，你有事吗？”

姣好的容貌，细长的发丝被盘起来，整个人显得端庄起来。

“沈九，你别装傻充愣！”女人逼近他，双眼里全是怒火。

“姑娘，你刚刚的那声‘沈九’，是在叫我吗？”

女子愣了一下，她看到沈九那无辜的表情。

他没有装傻。

“是。”

“原来我叫沈九啊。”沈九在手上将这个名字描了一遍。

女子离开了，沈九用毛笔在手背上记下了一个“九”字。

那天晚上，洛冰河饶有兴致来到这片竹林。

“魔尊大人。”沈九像往常一样跪下。

虽然态度很恭敬，但还是无法避免洛冰河的眼瞳中染上冷漠与厌恶。

“小日子过得挺好，明知道自己随时随地可能灵魂散去，却还是种出这么一片竹林。”

洛冰河嘲讽道，故意把“灵魂散去”几个字咬得很重，眼光还不时地往沈九那瞟去。

“魔尊过奖了。”那人依旧是那么卑微。

洛冰河心里又冒起一股怒火，冷哼一声，离开了这里。

真是个麻烦！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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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洛冰河厨艺好是真的，说沈九厨艺更好也是真的。2

记忆模模糊糊地钻进脑瓜子里，沈九鬼使神差地种起了桂树。

桂树长得时间很慢，可是那天的女子拿来一包肥料，本来要长几年的桂树，硬生生地给它缩短成几个月。

洛冰河也过了两次生辰，沈九自然是记住的。

那天，凭着记忆中的手法，沈九做出了一盘桂花糕。

女子尝了之后，赞不绝口，沈九决定批量生产。

洛冰河生辰那天，魔臣们都失去了形象，这桂花糕简直是充满了诱惑！

连洛冰河都嘴馋起来，吃了不知道多少块。

洛冰河问那名女子：

“海棠，谁做的？”

“沈……清秋。”

那天，魔尊大人站在竹林里，脸比魔界的天还黑。

本来是想抱着怒火来教训沈九一顿的，但终究逃不过真香的命运。

洛冰河毫无形象可言地狼吞虎咽面前的桂花糕。

“魔尊大人，不要吃得那么快！”沈九慌了。

洛冰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眼看着沈九。

后者最终闭嘴不说话。

从此，洛冰河每天都来吃他做的桂花糕。

然而每次吃完桂花糕回到寝殿后，洛冰河都在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已经抽得不能再抽了。

老天这是明显要让沈九成为他的难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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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沈清秋常年虐待洛冰河是真的，说沈九很关心洛冰河也是真的。

沈九凭着模糊的记忆，做了许多人间美味。

魔尊大人现在是左抱桂花糕，右拥桃花酿，每次来沈九的竹林后，嘴都没有闲着。2

有一次洛冰河去处理南疆的一些事，不想被奸人暗算，虽然奸细被处死了，但洛冰河也受了不少的伤。

洛冰河鬼使神差地走到竹林，看到这个样子的洛冰河，沈九被吓了一跳。

平日他看到的洛冰河都是威风凛凛，今日却是遍体鳞伤。

黑暗中，洛冰河感觉自己被人抬上床，那人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真是的，这么不照顾自己。”

“魔尊大人，我总感觉我对不起你……”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记得以前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问了许多魔，他们都不告诉我。”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不过我还是谢谢魔尊大人，在我忘记一切的时候愿意将我收留。”

声音回荡在洛冰河的脑海里，慢慢消散……

柔软的绷条被人温柔地缠在手臂上，身上的血迹被人轻轻擦洗着。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沈清秋啊，你真是我生命中无法解开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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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魔尊冷酷无情是真的，说洛冰河痴情也是真的。

洛冰河每天都会探望沈九，看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的沈九，看着贤惠，为自己做饭的沈九，看着不像沈清秋的沈九。

温馨美好的日子就这么维持了几个月，洛冰河几乎都忘了眼前这个人叫沈清秋。

有人忘了，可有人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洛冰河拿着一把用白玉做的折扇，来到竹林，打算给沈九一个惊喜。

“沈九，在吗？”

洛冰河敲了敲竹舍的门。

过了半晌，门才打开。

“睡着了吗？怎么这么晚开门……”

洛冰河的笑容僵了。

沈九的脸上哪里还有以前的温柔？那双无神冷漠的眼睛，使得洛冰河想起在地牢的他……

“沈九，你……”

这时，洛冰河才反应过来，这几天沈九的表现确实是异常了些，有时候皱着脸，有时候表情从温柔逐渐冰冷起来。

洛冰河攥紧了手中的扇子。

沈九脸上的阴气消散了，捂着头：

“对不起魔尊大人，吓着你了。”

洛冰河有些懵逼地看着他。

“我最近好像想起了很多，你应该是我的徒弟吧，我是不是在你小时候总是打骂虐待你？”

洛冰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不起啊，我忘了许多。”

那一天，洛冰河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九，你这道难题该如何让我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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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沈清秋是魔尊的仇人是没错，说沈九是魔族将来的魔后也没错。

沈九脸色复杂地穿上华丽的红袍，上面有着金丝绣的竹子。

明明他是个男人，戴的首饰却比女人还多。

他不明白为什么洛冰河突然间会封他做魔后，但他只需要听话就可以。

就这样，他沈九在魔臣和佳丽们的注视中，缓缓走上台，来到洛冰河面前。

洛冰河满脸笑容地牵着他，轻轻地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

“沈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魔后了。”

世界上，再无沈清秋，再无清静峰。

有时候沈九会坐在洛冰河寝殿的床上发呆，他有一肚子疑惑，却又不知道疑惑什么。

每天晚上，在洛冰河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枕边人轻轻撩起他的发丝，喃喃说道：

“沈九，你说我该拿你这道难题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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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沈清秋没有心没错，但说沈九在看到那个人为救他，万箭穿心尸骨无存是错的！

沈九蹲下来，牢中的血迹早已干涸，他眼角的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七哥，我……”我忘了……

他抱起墙角的玄肃，大声哭起来。

“你滚开！洛冰河！”

洛冰河的双眸阴沉地可怕，他紧逼沈清秋，直接逼到床上。

“洛冰河，唔——”

那一夜，洛冰河头上的天魔印越发明显。

沈清秋，也不再是童子之身。

洛冰河紧紧捏着那把折扇，自从那一夜之后，沈清秋就回到了竹林。

“师尊？”

洛冰河每天都会看他，不管是人渣伪君子，还是魔后沈九，今后都只剩下一句“师尊”。

沈清秋没有理他。

洛冰河没有放弃。

他每天看见沈清秋躺在椅子上，没有看他，仿佛他们的缘分就这样断了。

“师尊既然不说话，那这舌头不必要了。”

“师尊不爱看我？那这眼睛也不必要了。”

“师尊总是不动，那这四肢更不必要了。”

“师尊……”

洛冰河跪在沈清秋面前，抚摸着那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师尊我错了，你回来好吗？”

“师尊，弟子已经把您的舌头、眼睛和四肢修复了，你能理理弟子吗？”

“师尊，弟子好喜欢你……”

这个难题，他洛冰河一生都没解开。7